就在吴三桂率领三千劲卒从登州上船时,开封城内欢呼阵阵,好像提早过新年一般。
开封府城四面的五座城门也全都打开,不再彻底封闭堵死,但因怕贼兵去而复返,现在只有西门保持常开,其他四门只有凭巡按衙门的公文才能开启。
黄承宣麾下的荆州军已经移驻在西门外,这边闯军的大营都已被他占据,此次缴获的战利品中,除了陈永福得到一些比较完整的铠甲外,其余的全部归荆州军所有,张广达的骑军眼光太高,看不上这些破烂。
更何况以张广达的情商,也不会和黄承宣争什么,他的前程在勇毅军中,朝廷对老张来讲只是一块遮羞布。
尤其是缴获来的闯贼战马,黄承宣更是一匹不都让与别人,他不像二哥勇毅侯那样生财有道,荆州军现在的家业全靠二哥黄承奇和家族的全力支援。
现在荆州军有了战功打底,你就有了自己上桌抢食的能力,单靠勇毅军输血算什么回事?
荆州军抓获的闯军俘虏和解救的饥民也都在西城外的新营地中看押着,城中不断运出粮谷来给各营赈济饥民,劳军的官绅仕宦百姓也是络绎不绝。
张广达的骑营驻扎在北门外,而南门驻扎的则是荆州军麾下王朗所部千余步兵和陈永福麾下骑兵,东边两座城门外分别是游击高谦、张德昌所部骑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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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南巡抚李仙风在游击张德昌的护卫下回到了开封,但却无法进入城内,连着三日都住在开封东门外游击将军张德昌的大营之内。
他回到开封之后,原是想从西门进城,但不知为何一见到他到了城门外,西门却突然关闭,不论他如何亮明自己河南巡抚的身份,守门的军卒就是不给他开门。
非但不给他开封,甚至还直接告诉他巡按高大人有令:李巡抚与贼寇皆不得进入开封城!
这一句话直接气得李仙风跳脚大骂,却也无可奈何,原还以为只是负责防守西门的巡按高名衡与他素来不和,因此才难为与他。
可李仙风在北门、东门、南门外都吃了一样的闭门羹后,他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到南门的时候天色已然大黑,无论他在城下如何叫喊呼唤,城上始终无一声回音。
不得已之下,只得随游击张德昌前往东门外的军营中歇息,当第二日清早,他在东门外表示要进城向周王殿下请安时,却被告知周王一切安好,不用他前往请安了。
李仙风无奈,在开封东门外又住了一日后,竟率领张德昌所部兵马南下通许,声言要去追击闯贼。
他所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在东门外表示要进城向周王殿下请安的时候,十骑快马正奔出开封北门,马上骑士带着的除了周王为黄承宣、张广达、陈永福及守城的开封诸官请功的奏表,还有河南巡按高名衡等诸官联名的报捷公文,以及高名衡弹劾巡抚李仙风的奏疏。
而李仙风领着游击张德昌拔营南下之时,黄承宣正与张广达、陈永福等人,以及麾下军官,进城与城中参与守城诸官一同接受周王宴请和封赏。
现在,周王朱恭枵是大明世袭的一支亲王,毕竟是地位尊崇,在当今皇帝跟前也是能说得上话的,更何况这开封城就是其封地,城中各官监视些小宗藩也就罢了,对于周王他们还是不敢不敬的。
如果周王他只请了黄承宣一人私会,或许也会被认为是违制之举,但今日确是宴请来援诸将与城守诸官,自是不会有人说甚闲言碎语。
开封府城内周王宫中,大殿左侧依序是黄承宣、张广达、陈永福。
虽然陈永福官阶高于二人,但是军中以战功论高下,虽然黄承宣、张广达再三要陈永福坐首位,但是他却坚持不就,无奈之下黄承宣才坐了首位。
三人身后才是各营将官按官阶落坐!
而右侧则是巡按高名衡、河南左布政使管守道事梁炳、右布政使蔡懋德等三人在前排的案几前就坐,后面依次是开封府知府吴士讲、推官黄澍、管河同知桑开第、守道苏壮,以及祥符县知县王燮等参与城守诸官。
周王朱恭枵的兴致很高,他稳稳坐在上首的大案几后,已经是六十有二的年岁,却因一直都是养尊处优的生活,看上去仍是满面红光,仪态极佳。
周王一系在大明的亲藩之中可以算是一支特立独行的异类,初代周王朱橚乃是大明成祖永乐大帝朱棣的同母亲弟弟,属大明皇帝一系最为亲近。
初代周王朱橚在王宫中建有“东书草堂”,用以收藏书籍和教授王府子弟读书学习,因此周王一系诸王大多比较贤明。
而且,朱橚在建文帝时候,曾一度被废掉,并流放云南,他多少也了解了民间的饥苦,成祖朱棣登上大位后。
朱橚复为周王,就对中医药石之事很有兴趣,他认为医药可以救死扶伤,先后组织和参与编写了《保生余录》、《袖珍方》、《普济方》和《救荒本草》等医书。
而二代周王朱有燉更是大明一代杂剧作家,他创作的剧作中比较有名士《李亚仙花酒曲江池》、《关云长义勇辞金》、《黑旋风仗义疏财》、《刘盼春守志香囊怨》、《汉相如献赋题桥》等,此外还有散曲集《诚斋杂剧》。
就以此次开封保卫战来讲,周王朱恭枵的表现就比福王朱常洵强上不止一点半点,简直是可圈可点,他不但出钱出粮,更是派出了自己的护卫勇士直接参与城守。
今天,周王重点称赞的三人便是湖广来援剿的黄承宣,射瞎闯贼李自成的陈德,再有就是开封城守的主心骨河南巡按高名衡。
酒宴上诸人谈论最多的也就是城北袭破刘体纯、瓦罐子贼军之战与陈永福的夜袭之战,更是议定两日后,就在开封城西关外将巨贼刘体纯、瓦罐子与五百老贼惯匪一同斩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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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承宣在酒宴之后推脱了周王留宿的盛情,回到军中与诸将边吃肉喝酒边商议了一些军务,其中既有对于近几日临战有功诸人的封赏,亦有对此战俘虏和饥民的安置之法。
开封城外饥民之中有些专长的人都已经登记造册,也无非就是些木匠、泥瓦匠、裁缝匠、木桶匠之类,因临着黄河较近,还有几个船工匠、舱船匠在内,而铁匠却只有一人而已。
除了这些匠人,还有些读书识字之人也都被拣选出来,给予了特别的照顾和安置,这其中有一个名叫刘承祖的秀才,被靳勇特别提起。
靳勇之所以在这个时候提起刘承祖,虽然也有同情他遭遇的意思,但最为主要的是刘承祖不光在统计俘虏和饥民信息时表现优秀,更是在此后主动请求参加荆州军。
刘承祖的切身经历,使他认清了流寇的本质,而荆州军的表现,又使得他对官军的认识和理解大有改观。
如果说在被闯军裹挟、填壕、挖城砖之前,因为当地贪官污吏对他家的欺辱,以及民间流传的“贼如梳,兵如篦,官如剃”之言,使得他对大明已是失望至极。
可此番被闯军裹挟的经历却使他无比迷茫,贪官遍地,横行无忌,朝廷官军如狼似虎,劫掠更甚于贼寇,原还指望着闯王能人如其名,解救大家脱离苦难,怎曾想其也是徒有虚名,妖言惑众之徒而。
他只感觉自己如同到了阿鼻地狱似的,天地昏暗,四野哀嚎不断,入眼皆是杀戮,就在将女儿暗藏于身下那一刻起,他就已当自己如同死了一般。
可偏偏却又求死不得,就在他失去知觉的那一刻,女儿“囡囡”的哭声引来了清理战场的官军,而这些官军又是特别的善良,非但救治了他,还主动分给他和妻女米粥、馍馍…………
他迷迷糊糊的感觉眼前所见的一切都是那么的不真实,和善待人的官军,热气腾腾的米粥,以及那吃在嘴里无比松软可口的杂面馍馍,仿佛置身于梦境之中。
他浑浑噩噩的为被解救的饥民们登记名册,不管那些饥民如何议论这伙官军的与众不同,他都置若罔闻,可儿子刘嗣杰的出现,以及待他如子的吴伯的到来,才使他如醍醐灌顶一般恍然大悟。
此后,他非但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