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奴才觉着额驸说的有些道理!宁远明军来势汹汹,既有新锐火器和大炮,又有白杆强兵助阵,我八旗兵卒虽是勇猛无敌,可要是损失惨重之下,就算夺取了明人的粮草,也怕保不住呀!还请王爷三思啊,为了我大清的最终胜利,须得和衷共济才成啊!”
一旁的汉军旗统领张存仁忍不住插言道,他原是大明的宁远副将,大凌河之战时投降了满清,基本的战术素养还是有的,见济尔哈朗鬼迷心窍一般,只顾着即将到手的功劳,竟然还没把现在的局势看清,心里不禁既是鄙夷又感心忧。
打了一辈子仗的阿巴泰带着一万多人,让宁远明军没用两日就揍跑了,你这还妄想着一鼓作气拿下明军的粮草辎重,拿下来又怎样?你能运得走吗?
现在只有先把明国的援军击败才是正理。
那些粮草就摆在那里,又不会插上翅膀飞了,里面残余的守军更不敢放火毁掉,只要击败明军援军,这些东西还不是予取予求?
可要是指望现有兵力击败明军怕是够呛。
主力这边伤亡已经达到一千多人,阿巴泰那边也差不多有这个数目,加起来战损超过总兵力的一成多了。
幸亏是零零碎碎相加的伤亡,要真是两军主力正面对战,这个战损率是否引发大军败退还真不好说。
明军的援军几近两万,已经和八旗兵的数量差不许多了,连续的胜利下军心士气肯定无比高涨,要是明军主帅采取稳步推进的方法一路推过来,自己这边全力应对恐怕都撑不住,哪还有分兵去打别处的道理。
李永芳和张存仁心里都清楚,这个时候必须向代善求援了,要不然就算最后打败了明军,自己这边也会损失惨重。
而离这里不到两百里的代善肯定早将探马放过来了,到时候就算济尔哈朗再不情愿,人家代善率领八旗主力冲上来拿下明军的辎重营地,你还能怎么办?
真以为大清国礼亲王是个守礼之人?!
“王爷,此战关系到我大清将来之国运,不得不慎重啊!要是出了岔子,皇上哪里可就没法交差了啊!”
张存仁加重了语气劝说道。
“好了好了!罢了!为了大清,本王也不去计较太多了!来人,派快马去往锦州,请礼亲王率军前来助战!”
考虑再三之后,清醒过来的济尔哈朗果断的下达了命令。
“禀两位大学士、忠贞侯!建奴大营并无集结兵力之状!仅有哨探来回奔驰窥探我军!我军辎重营内一切安稳!林总兵已准备就绪,只等军令一下,便会率军出营迎敌!”
距离清军大营十里之外的明军营地内,一名夜不收正在向卢象升、陈奇瑜、秦良玉禀报奉命与孙应元取得联系后得到的消息。
天雄军和白杆兵的大营,与林芳平所在的辎重营成掎角之势,虎大威所部更向北凸出一些,援军的大营则处于其西南稍后的方位,两军东西相隔约有五里左右的距离。
前两年黄承奇便开始有意识的扩充车(炮)营,林芳平就是那时候从骑营转入车(炮)营,为此他被破格提了一级与周遇吉、张广达一样成为总兵。
他的车营中装备了十二门75mm步兵炮和二十四120mm迫击炮,是勇毅军现在威力和口径最大的火炮。
此次他们假借京营的名义北上保密工作做的极好,即使以卢象升和陈奇瑜大学士的身份,也是前两天才知道辎重营里藏了大杀器。
“好!你且退下,去帐后领赏银五两!”
卢象升沉声吩咐道。
那名夜不收喜滋滋的施礼后退出了帐外。
“玉铉兄、忠贞侯,目下我大军即至,以东虏好战之性,居然未曾聚兵迎战,此间莫非是有何计较不成?二位如何看待此事?”
待帐中只剩下三人后,卢象升笑吟吟地着目视陈奇瑜开口道。
虽然朱由检并没有排定关外之战的主帅是谁,但按照分工不同,卢象升还是当仁不让的以南路主帅自居。
毕竟陈奇瑜挂的只是督粮道的头衔,而他则是带着近三万天雄军出关作战的,所以尽管两人品级相同,但在战时却是以有统兵权的为优先。
秦良玉品级虽高,但却是武职的身份,按照惯例是要听命于卢象升的。
“呵呵!既是建斗兄相询,吾便先抛砖引玉一番吧!吾以为,此番东虏接连受挫之下,士气已沮,胆气尽丧!眼见官军势大难抗,其进退两难之际,正处骑虎难下之势!不出意料的话,当面之奴酋定会寻求东虏别队来援,以求击败我军,再谋粮草辎重之地。我军自当以稳守态势任其聚兵,之后与其在此展开会战,时日越久越佳,待其师老兵疲之际,便是我军取胜之时!”
陈奇瑜干笑一声之后,坦然地将自己对眼前敌我态势的判断讲了出来,语气中带着满满的自信。
卢象升以主帅自居的架势虽然让他心里略感不快,但考虑到对方是皇帝眼中的红人,并且军政能力都是极其出众,自己虽然资历很老,可是眼下督粮道的身份确实无法与其相提并论,所以他只能暂且隐忍下来。
“陈学士之言料敌先机,老妇完全赞同!我军之粮草重地近在眼前,已成东虏势在必得之物,其消耗巨大之下,若就此舍去定会心有不甘!况我军自宁远来援,更使其认定此地守御力量不足,若建奴后续兵马抵达,则其胆气更壮,必会趁势猛攻,而我军只须在此与其迁延鏖战、怠其士气即可!”
虽年过六旬,但身板依旧挺直、嗓音洪亮地秦良玉正色接道,陈奇瑜与卢象升都是点头不已。
明军的粮草辎重之地,犹如一块大肥肉般摆在清军眼前,但目前处于只能干看却吃不到嘴里的地步,这种滋味最是令人难受。
“玉铉兄与忠贞侯所言极是!此次东虏欲图我军后路之策不可谓不佳,只是其轻敌之下大军深入我境,其后路危亦!玉铉兄适才所言与我所思别无二致,既是东虏欲聚重兵邀击我军,只要我军与其对峙相持,时日一久,久攻不克之下,其后路之防必会懈怠,而沿途堡城中之守军却是养精蓄锐已久。待时机成熟之际,我军前后夹击,则当前之敌必败!”
卢象升捋须颔首笑道,对陈奇瑜这位名臣更加高看了一眼。
陈奇瑜刚才的话虽然并没有完全讲透,但卢象升却已经心领神会。
这与他设想的策略不谋而合,两人的判断与应对之策几乎别无二致。
清军这次虽然摆出了前中后相互呼应的姿态,但如果不出意料的话,眼前的清军肯定是请求负责接应的中路清军来援。
而中路的清军除了留下一部分兵力监视几座堡城中的明军外,肯定会将大部分兵力派来增援前阵的清军。
明军现在只需要把合兵一处的清军主力拖住,让清军只求决战速胜的想法破灭。
到时若清军主帅还是执迷不悟,那数座堡城中的明军就会集结起来,从北向南直逼清军后路,自己率领现有兵马由南往北推进,争取将这两股清军重创与此地。
现在最重要的是要有人指挥几座堡城中的明军,在恰当地时机打垮清军留下的人马,将清军主力的后路给断绝掉。
根据从两侧大山丛林中隐藏的夜不收传回的情报看,松山以南的中路一万多清军距离应该此地有一百余里,从他们接到前路清军求援,直到拔营南来,应该需要两到三天的时间。
如果有人去指挥几处堡城中的明军集结,现在就要立刻动身,从左右两侧的山林中穿行过去,然后派人联络几处堡城中守御的明军,瞅准时机发起进攻。
卢象升想到这里后,不由得抬眼看向了对面的陈奇瑜,巧的是,陈奇瑜竟在同一时间把目光投射了过来,两人的视线一对,随后不约而同的大笑出声。
济尔哈朗派去的信使一人三马,经过数个时辰不停歇的疾驰,终于在当日天黑之前赶到了两白旗的营地。
“哟,呵呵!郑亲王这是怎地了?这头功不抢了?不会是撑不住了才派人来吧?领着三四万人马,居然连个粮草辎重都拿不下来,这还是皇上整天夸赞的大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