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明军满饷不可敌最新章节列表 > 第二百一十五章:退走,天灾!
  林芳平在观察到清军大营布置的十余门红夷大炮后,当即下令车营在距敌军大营三里之地分散开来,以免受到大炮轰击。
  随着南下清军连战连败,数万精锐面对人数不如自己的明军束手无策,全军上下已经锐气尽失,军心士气也是跌倒了低谷。
  尤其是汉军旗内,很多士卒在私下谈论起明军强悍的战力时,语气中多含惧意,而一些中级将官也对当前的战事抱着悲观的态度。
  李永芳生怕济尔哈朗等人或是因为看不清当前的危局,或是因为骄傲的自尊放不下面子,导致对形势出现战略性的误判,所以他赶紧继续出言相劝。
  “奴才以为,此番我大军之所以连番受挫,并非我军已非明军之敌,实是因着对明军底细知之不详之故!
  明军此番不管是守御还是进攻,诸般新战法皆是我军从未见过,尤其是这种炮车,我军一时之间难以找到应对之法,故此才屡屡无法取胜!
  奴才觉着,咱们还是尽速撤回松锦一线,然后将战况传回盛京,请皇上做出决断,之后再好生想想如何破解明军诸多战法,等时机成熟,再聚兵南下一举破敌!”
  李永芳这番建议和分析还是比较中肯的,济尔哈朗与鳌拜听罢都是点头不已。
  在八旗高级将领眼中,若是两军真刀实枪的对砍对拼,明军根本不是对手,他们只是靠着火器之威才在对阵中占得了上风。
  眼下虽是无法找到克制明军火器的办法,但不代表以后也想不出法子来。
  从来就没有无解的兵器。
  就像有矛就必然有盾一样。
  再者说了,就算找不到克制之法,那八旗为何不照搬明军这套东西呢?
  不管是火枪还是那种落地就炸的轰天雷,包括这种刚刚出现的炮车,只要多费心思多花银钱,大清一样可以做得出来。
  要是武备相同,那击败明军还不是水到渠成之事吗?
  “额附所言有理!明人不过是仗着火器犀利,论起战阵上的本事,还是咱们八旗天下无敌!现下我军后有堵截、前有逼迫,再与明人硬打已是不智,唯有退回松锦一线再想法破敌!不过,当下全军该如何安然北返,须得好生议一议,不能教明人有机可乘!”
  鳌拜负手在帐内来回走动几圈,站定身子直接定下了撤退的调子。
  济尔哈朗对此倒是并无异议,这几年为了给豪格铺路,皇太极对如鳌拜,索尼这帮年轻的满清贵族更加信任。
  也正因为如此济尔哈朗才会与代善越走越近,他们俩人身边聚集着一大批老酋时代起家的军事贵族。
  鳌拜的话语让帐内再次陷入沉寂当中。
  现在撤退倒不是很大的问题,毕竟明军的炮车虽然火力极为凶猛,但机动性差、速度慢也是个很明显的弱点。
  只要清军拔营北返,明军除了尾随逼迫之外,想要给清军造成大规模的杀伤怕是力有未逮。
  可最大的问题在于后路拦截的明军如何去应对。
  一旦北返的清军与拦截的明军交手,除非在极短地时间内将其击败,否则被明军炮车阵追上,全军就面临腹背受敌的状况,后果就不堪设想了。
  所部被明军车营击溃后只身逃回的李率泰偷眼打量一下两位主子的神情,在确认他们不知道自己弃阵而逃的行径后,一直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王爷,巴图鲁有关大军北返之事,奴才倒是有些想法供参考!”
  李率泰向济尔哈朗和鳌拜施礼后开口道。
  “有话直说,这时候哪来如此多虚礼!”
  鳌拜摆了摆手不耐烦的道。
  “是是,那奴才就说了!奴才觉着,现下唯有明军之炮车对我军威胁最大,其余皆不足论!而明人炮车移动迟缓、目标巨大是其两大弊端!
  只要我汉军旗红衣大炮射之,而后令包衣挖壕沟、筑壁垒阻其北上之路,那我军自可从容北返,就算后路有明军堵截,也大可以轻松败之!此法也是奴才观明军防御工事后所悟,还请王爷、巴图鲁予以考虑!”
  “着哇!哈哈哈哈!李统领此策大妙!本王只想着如何破解明人炮车,浑然忘却我军也有不少大炮之事!挖沟筑墙更是妙绝!
  咱们先将大军后退数里,让包衣在这方圆几里之内四处挖掘,明人要是填埋沟壕就要花费许多时日!就这么定了!”
  李率泰的提议让济尔哈朗与鳌拜二人心喜不已,其余众人也都是松了一口气,帐内一直压抑的气氛顿时变得轻松起来。
  当日下午申时过后,在鳌拜的命令下,清军主力步卒开始陆续悄悄地向北撤离,布置在前面的红夷大炮陆陆续续开炮向明军车营轰击。
  在被弹丸击中了一辆偏厢车,并造成两人阵亡、三人受伤后,林芳平不得不下令车营后撤五里,避开清军红夷大炮的打击,反正现在还不是决战的时候,没有必要死磕!
  随着夜色的降临,清军在营栅前点亮无数火堆,大炮也继续轮番施放,以遮蔽清军主力撤退时发出的巨大声响。
  后营的清军点燃火把,以各自甲喇章京的旗帜为队,连夜向北撤出。
  等到深夜主力撤完之后,数万包衣开始在无数巨大火堆的照亮下此处挖壕筑墙,等到天亮之后,这片狭长而平坦的平原已经变成无法通行的沟壑之地。
  当卢象升、秦良玉闻讯赶到已经空无一人的清军大营时,映入眼帘的是数里之内纵横遍布的深沟矮墙,以及满地的秽物和垃圾…………
  ……………………
  二月初春的豫中平原,天空也湛蓝不再,呈现出一种苍白而压抑的色泽,更没有一丝云彩愿意在此停留,仿佛也惧怕这间炼狱般的惨象。
  凛冽的寒风,裹挟着尘土与绝望,宛如恶魔的咆哮,肆意地刮过每一寸土地。
  自去年八月开始河南就没有好好的下一场雨,再加上冬天无雪,田野间,土地干裂得仿若老人脸上纵横交错的沟壑,每一道裂痕都像是大地发出的无声悲号,本该郁郁葱葱、孕育希望的庄稼地,此刻却是一片荒芜。
  禾苗早已在旱灾的肆虐下,化为枯黄的残梗,在寒风中瑟瑟颤抖,似在哭诉着命运的悲惨,那些纵横交错的沟渠,如今也已是干涸见底,只剩一道道裸露干裂的泥土,像是大地枯竭的血脉。
  流寇肆虐,所到之处,烧杀抢掠,鸡犬不宁,兵灾亦如恶魔的利爪,无情地撕扯着这片大地,惟有百姓成了最无辜的牺牲品。
  整个中原大地处处硝烟弥漫,尸横遍野,鲜血染红了干涸的土地,渗入那一道道裂痕之中,几乎每一寸土地都浸满了血腥与痛苦,仿佛每一丝空气都弥漫着死亡与绝望的气息。
  旱蝗灾害结伴而来,他们简直有如孪生恶兽一般,断绝了河南百姓的生计,如今更连树皮、草根都寻不着了,许多地方更到了易子而食的悲惨境地。
  干戈未肯息,百里无人烟,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整个中原大地上甚至连乞讨的灾民都看不到一个。
  他们不是早已成了饿殍,便是被贼兵掳去充当炮灰杂役,当然也有一些人投亲奔友躲进那些山谷间的土寨之中,或许能够侥幸熬过这一场波及整个河南的天灾人祸。
  即使是作为河南八府之首、号称“八省通衢,势若两京”的开封府周边也是毫无例外。
  恶劣的气候、猖獗的流寇、残酷的兵灾,再加上肆虐的旱蝗天灾,共同绘就了一幅惨烈至极的末世图景,灭绝了城池外广袤田野间的一切声息。
  这片曾经极度繁华的中原大地,此刻正承受着无尽苦难,在历史的深渊中痛苦挣扎,等待着不知何时才会降临的救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