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金泰一边挥舞手中的铁锏,一边回望着高车上的令旗。
忽然,他手中的铁锏划着一个弧形收了回来,众将士的喊声也戛然而止。
“敌,已近百步!”一声大喝恰在此刻传来。
紧接着就见令旗挥舞,张金泰猛然大喝道:“变阵,三排横阵,前后两步距,头排盾,二排短,三排长。”
随着他的喝令传递,步兵阵列也在一瞬间发生了改变。
第一排尽是持刀盾的盾兵,第二排则手持刀斧锤等短兵,第三排才是手持枪矛长锤大斧等长兵器的步卒。
“敌,八十步。”
这边才变阵完毕,观测手的喊话也再次传来。
张金泰面色凝重地高举铁锏,大吼:
“虎!”
“虎!虎!虎!”
这时“嗵”的一声号炮传来,紧接着便是“咚咚咚”的战鼓声响起,阵列中的步兵个个神情肃然地静候着军令。
只见每一队步兵左侧第一人手中旗枪,向着前方斜斜举起,各队步兵同声大喝:
“迫!迫!迫!”
所有人踏着整齐划一的步伐,坚定向前行去,勇毅军步兵的盾阵宛如一堵移动的铁墙,迎着前方的饥**就压了上去。
勇毅军因火器配备率早已超过了半数之多,因此在军中除了负责哨探的夜不收还在使用弓弩外,其他步骑正规军中,已经很难再见到这一远距杀敌利器,取而代之的尽是各种长短火枪与火炮。
张金泰站在中间那队步兵阵列的左侧,他身边就是这一队的队官,腰间挂着钢刀,手里向前斜举着旗枪,大踏步向前…………眼看与饥民相距只有不到三十步,对面阵中混杂的老贼已经向着这边不断射来冷箭。
但这些冷箭在人人披甲的勇毅军步兵面前,其威力自然大打折扣,非但杀伤几乎为零,甚至连威慑都谈不上,更别提打乱阵型了。
铁甲铮铮,气势如虎!!!
这就是对勇毅军步兵军阵的绝佳比喻。
二三十步的距离,即使是步兵对冲也无须多少时间,双方各进十余步便可接战在一处。
只不过,随着双方相距越来越近,饥民们的心里也是愈发惊慌起来,对面那铁甲军阵带来的威压太强大,完全不是他们这些饥民所能承受得住的。
往常让他们填个壕、扒个城还好,就算对付其他的明军、充当一回炮灰,他们也能勉强做得到,可如今对面官军的威势太强。
那严整的铁甲军阵对于他们来说——就好比是地府里专门搜人魂魄的厉鬼一般!
就在双方眼看即将要接战在一处的关键时刻,饥**列再一次崩溃,还没等官军的刀斧砍过来,他们就呜嗷嚎叫着转身向后面逃去。
一个年在四十多岁的饥民,骨瘦如柴,他甚至连逃的力气和胆量都没有了,就那样原地坐下哭喊着:
“饶命……饶命啊……”
“不打……不打啦……”
“跑……跑啊……”
就算每一个饥民方阵里混杂了十余个老贼压阵,可面对心胆俱裂的饥民,他们也是无能为力,只得混在饥民队伍里向后退却。
“稳住,不可贪功,保持阵列严整,前进,前进!”
张金泰见此情景,虽然对于未能一战而略感遗憾,但也对没有将手中的铁锏变成杀戮饥民的屠刀,稍感庆幸不已。
但是他更怕战士们因贪功冒进,而影响到己方军阵的严整,反倒被贼军占了便宜,这才大声呼喝要大家保持阵列前进。
“前排,击盾!”张金泰高声大吼。
第一排的盾兵得令后,立刻将自己左手的盾牌略微向上倾斜,再以右手刀斧轻轻敲击着盾面。
“哐哐哐”的声音从中间向两翼蔓延开,逐渐汇成一个声音,整齐划一,其势更盛,每一下似乎都敲击在饥民的心胆之上。
“迫!迫!迫!”
战士们嘹喨的口号,也随着刀盾交击之声而响起。
这一刻,时间仿佛也随之静止下来,世间好像只剩下了“哐哐哐”交击声,以及勇毅军战士们“迫迫迫”的怒吼。
……………………
“叫步队压上去,逃回来的饥民一个不留!”
闯王看着饥民二度溃败,且还是未战即溃,心中怒意油然而起,他接着又喝道:
“告诉汉举,让贺金龙带队,跟对面官军的步卒碰一碰。咱要瞧瞧官军究竟是个啥斤两!”
“是。”
吴汝义不敢怠慢,急急忙奔出去亲自向袁宗弟传达帅令,他与刚回来的李友擦肩而过。
“大元帅,看对面官兵披甲率蛮高的啊。”
听了宋献策的话,闯王李自成也是点头不已,连一向爱故作深沉的牛金星都开口说道:“若说骑兵,还情有可原。”
宋献策也接言道:“可这是步卒……就说陕甘边军里面那些步兵披甲的也是不多啊!”
宋献策抬手抚摸着下巴上本就不多的胡须,眉头深锁地说道:
“这勇毅侯哪里来如此多钱粮养兵,不仅火器犀利,就是连步卒都全员披甲,真是让人费解啊!”
牛金星偷看了一眼闯王,故作轻松地接言道:“管他哪里来的这么多甲胄,此战过后,还不都归入大元帅麾下,成为大元帅攻略天下的利器。”
李自成听了牛金星的这句话,罕见地回了一下头,从他嘴角泛起的笑意可以看出,心中对这句话可是十分满意的。
这一切,宋献策也全都看在了眼中,他暗中摇了摇头,不再多言。
……………………
贺金龙接令后,立刻点了两千步贼出战,单从人数上面来看的话,贺金龙所率贼兵比对面官军步兵整整多了一倍。
早就看那些反复溃逃的饥民不顺眼的贺金龙,对着跟随出战的贼兵们大喊着:
“杀,敢后退的饥民,一个不留……都给老子杀了。”
他们散成一条横线就冲了上去,很快便追上了第二波次饥民,一个个恶声怒吼着催逼饥民往前冲,稍有落后的老弱皆被他们无情砍杀。
因闯王军令是要他们砍杀溃逃饥民,并同前面的官军步兵碰一碰,探探对方的实力。
所以,贺金龙不敢多作停留,他招呼着步贼加快脚步,越过了第二拨饥民队伍,眼看就要迎上溃逃的饥民。
“回去杀官兵……逃跑的都得死!”
在他的指挥下,两千闯军步卒对应着前面的十队饥民,立刻结成十个小阵,他们一边怒吼一边挥刀砍杀……那些腿脚利索、逃得快些的饥民,立时便成了他们的刀下亡魂。
见此情景,溃逃的饥民队伍登时便停下了脚步,傻愣愣的站在原地不知所措,今日这般血腥的场面已经把他们都吓得傻了。
原本混杂在饥民队伍里的闯军步卒,见状立刻大喊起来…………
“左右是个死,倒不如回去杀官兵。”
“回去杀官兵,还不一定会死嘞!”
“杀官兵啊……杀退了官兵……闯王赏肉吃!”
“反正逃回去也是个死,回去杀官兵吧。”
在这些步贼的煽动和鼓舞之下,饥民们竟再一次转过头来,朝着迎面的官军步阵冲了上去。
他们在连番惊吓与血腥刺激后,早已失去了独立思考的能力,此刻一个个宛如被恶魔驱赶的行尸走肉般,喊着不明所以的口号,直愣愣的就奔官军冲了上去。
看着饥民再次转身回冲,张金泰知道这一场杀戮已经无法避免,他现在能做的只有一点,那就是尽量避免和减少己方战士的伤亡。
“停,落盾,二排退,矛兵上。”
在他的喝令指挥下,前排盾兵停下了脚步,将手中大盾重重落在了地上,形成一道严密的盾墙。
而原本在第二排的短兵手,也在落盾的同时向左后退了两步,第三排的长兵手也在同一时间,向着右前方进了两步,既快速又顺利地完成了换阵。
“长矛,刺……刺……刺……”
随着长矛的不断捅刺,饥民一个接一个地哀嚎着倒下……
满地血污中,尽是痛苦哀嚎挣扎着的受伤饥民,他们有的已经气绝,成为一具具冰冷的尸骨,可大多数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