贼军本就已在濒临崩溃的边缘。
当他们听到火枪爆响的“砰!砰!”声时,仅剩的那一丝斗志瞬间荡然无存,纷纷向后退避起来。
而主将贺金龙的撤退,更加剧了贼兵逃跑的速度,贼军战线的形势急转直下,还能跑动的贼兵呼啦啦转身退走。
当然,要是评选此战中最尴尬的——那一定是违命上前助战的贼军马队!
他们意气风发地策骑冲来,可才接战一个照面,许多骑士甚至联接战都还没有机会呢,却发现自家主将已经阵亡……而那个他们拼着抗命之罪前来相救的贺金龙,却抛下他们自己率先逃遁了。
此情此景,真是让贼军马队的四百骑士目瞪口呆,他们可不想留下来单独面对官军凶悍的步兵,以及即将冲到近前的火枪!!
顿时便学着步贼们的样子,作鸟兽散了!
战场上,只剩下那些被驱赶的饥民。
虽然亲眼看着贼兵溃败,可他们本就饥疲乏力,再加上刚才的那一番折腾,已经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了,纷纷停下脚步瘫倒在地上,完全是一副任凭官兵处置的态度。
官军没有乘胜追击逃跑的贺金龙他们,而是一边驻足看着眼前的惨状,一边收拢那些跑不动的饥民,一边打扫着刚才的厮杀战场…………
…………………………
战场上,硝烟正在渐渐散去,只剩下一片死寂。
官军们踩着暗红色的泥浆打扫战场,他们一边救治己方伤员,一边将贼寇尸体就地掩埋。
张金泰手里拄着沾满血浆的铁锏,目光炯炯地望着对面贼军大阵方向,仿佛是在示威一般!
“将军,您受伤了,还是先回营包扎一下吧。”
面对亲兵的提醒,张金泰一脸不以为意的神情,嘴角上扬,不屑地说道:
“俺不妨事…………”
他随手一指,又接着道:“把那个贼头带回营。哦……还有那贼子坐骑,也带回去献给大帅!”
“是!”
刚才好心提醒他的那个亲兵,答应着转身离去,临走时仍满脸不忍地看了一眼张金泰的左腿。
只见他的左腿下部正往外渗出点点鲜红色的液体,很显然里面已经伤及骨肉,而他却只用一条布带勒住了大腿处,便不管不顾了。
除了这一处伤情外,张金泰的身上还挂着六支箭矢,其中有四支应该只是卡在了盔甲缝隙里,而另外两支箭矢射中的地方,同样往外缓缓渗出血水,可见已然透过了甲缝射入皮肉了。
张金泰和黄明远都是荆州讲武堂的优秀毕业生,但是黄明远是黄氏族人虽然不是嫡脉近亲,但是毕竟是自家族人。
所以同是中军官,一人在总兵身侧,一人却在一线部队。
身份的差距并不影响两人的交情,所以黄明远才会贸然进言。
而张金泰同样知道,自己与黄明远虽然同是荆州讲武堂的优秀毕业生,但是想要出人头地必须拿命来拼,这也是他闻战则喜的主要原因。
……………………
黄承宣正举着千里镜,透过千里镜看着战场上满地的尸体,心中默默祈祷着:“但愿这乱世早日结束,百姓也好过上几天安稳的日子啊!”
他深知,刚才的这场小胜只是漫长战斗的开始而已……未来的路更长,也注定更为艰难!
“大帅,金泰将军好像负伤了。”孙时相在一旁提醒着。
黄承宣自然也将一切看在了眼中,他回转头对着孙时相笑了笑,道:
“这小子在讲武堂还是个腼腆性格,上了战场就变成了小老虎,简直就是个拼命三郎啊!”
他说完这句话后,忽然面色一冷,对着身边的中军黄明远道:
“明远,传讯给张金泰,要他归营后,立刻来见我。”
“是!”
黄明远知道张金泰刚才的表现应该是入了七少爷的眼,心里也暗自为好友开心!
他知道张金泰与自己不同是农家子出身,能够进入荆州讲武堂,是他叔叔用命换来的。
从进入讲武堂开始,张金泰每一步都走的比旁人更加艰难一些。
……………………
同官军那边不同的是,闯军这边的气氛就有些压抑了。
战场上的一切,虽因相隔太远而看不真切,可大体上还是能看得明白,自家兵马确确实实地打了一个败仗,众人都是亲眼所见。
而让闯王十分气愤的倒不是因为打了败仗,却是因为邢金仓不守帅令,自作主张率领骑兵马队去救援处于崩溃边缘的贺金龙。
这才是闯王所不能容忍的——抗命——换做谁是一军主帅,都不会对此种行径放任不管!
可邢金仓本人已经命丧战场,连个尸骨都没有带回来,李自成此刻就是想鞭尸,都已经是一种极为难得的奢望啦。
“贺金龙,你看对面官军战力如何?”
“回大元帅,这伙官兵很猛,跟咱一样敢打敢冲,可比延绥边军和河南的官兵强多啦。”
“若是两千对两千,能有多少胜算?”
“大元帅,咱看两千对两千,怕是打不过他们嘞。”
贺金龙眉头紧锁地继续说道:“要是五千对两千,咱保证可以打赢他们。”
李自成没有说话,也没有再提问,而是拿眼睛看着其他几人,似在询问他们还有没有什么问题。
“官兵人人披甲?”牛金星看懂了闯王的意思,第一个提出了问题。
“是嘞,牛先生。”
贺金龙对牛金星十分尊敬,他抱拳继续说道:“咱也不晓得咋回事儿,要不是有铁甲防护,咱也不至于败得这般彻底。”
牛金星抚须微笑着,继续问他:“如官军无甲,你以为胜算几何?”
“就算他再悍勇,咱也能一换一,官兵要是无甲,咱两千敢打他三千。”
……………………
“大元帅,咱们下一步该如何打?”
面对牛金星的请示,闯王李自成并未直接作出回应,而是看向了宋献策,问他:
“军师,你说呢?”
“打,一直打,不停地打!”
宋献策左手抚着下颌,右手轻摇羽扇,面带微笑气定神闲地接着说道:
“勇毅军本就是大明第一强军…………兵强械精,确是不好对付。可咱们有二十余万饥民在手,就将他们好好利用起来,虽不能击败对面的勇毅兵,总也能使其心焦力疲,到了那时胜利岂不唾手可得!”
李自成面上显出了一丝不忍之色,他犹豫了片刻,才开口说道:“只是如此一来,就苦了跟在咱营里的百姓啦。”
牛金星与宋献策均是极为聪明之人,又如何听不懂他话中之意呢?
他们互相对望了一眼,还是牛金星率先说道:“大元帅,为了天下亿万苍生着想,他们这点牺牲实在微不足道啊……这是推翻腐朽的大明王朝必须付出的代价…………”
“是啊!!”
宋献策连忙接言说道:“以大元帅的仁慈,绝不会让他们白白做出牺牲。”
他说完就看向了牛金星,用眼色示意他继续。
“军师说的很对。”
牛金星果然会意说道:“臣恳请大元帅免了开封一府百姓,未来三年的钱粮赋税。”
闯王李自成闻言一愣,道:“先生,前时已经定下,未来待天下安定之后,即免去开封百姓三年钱粮赋税……”
他略显犹豫地接着说道:“今次又如此,岂非让后人笑话了?”
牛金星却是不以为意,只见他轻轻笑了笑,道:“那就请大元帅开金口,直接免了河南全省百姓三年钱粮,以为休养生息之计。”
“好,如此甚好……甚好啊!”闯王终于一槌定音了。
牛金星打蛇随棍上地接着道:“大元帅,何必立刻派人前去向百姓们宣读此项帅令。如此一来,既可让百姓们觉得死不足惜,又可让后人感念大元帅再生之恩德。”
“好,先生说得很对。”
闯王随即叫来李友,吩咐他代表自己亲自前去向随军饥民们传达刚才定下的“免征河南三年钱粮”之帅令。
“军师,具体该怎么个打法呢?”
“将饥民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