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饥民们纷纷放弃了抵抗,或是跪地投降,或是转身奔逃,闯军的又一波攻势瞬间瓦解……就连那负责压阵的百多个贼兵,眼看官军势大,也是迅速退回了己方阵线前面,不肯吃这眼前的明亏。
然而,贼军采用的是车轮战法,一波未歇,一波又起。
新的一个攻击波次也在此刻从大阵中出来,五千多的饥民像前面几波那般,在压阵贼兵的催逼威胁之下,缓缓向着官军逼了上去。
闯王李自成已然回到了自己的大元帅行辕大帐之中,将前线的指挥权交给了大将袁宗弟全权负责。
毕竟,此刻还不到大战的关键时刻,作为全军最高统帅的闯王,自然也无须时刻守在前线。
“玉峰那边遭袭啦?”闯王看着中军李友,脸上显出了一副不可思议的模样。
“是的,大元帅。”
“报信的是何人?”
“田将军麾下亲军小校杜成谷。”
李自成点着头继续问道:“人在何处?”
“就在帐外候着。”
“叫他进来,我有话要问。”
“是。”
李友转身出帐,不一会便领进一人。
闯王等人定睛看去,就见他神态十分疲惫,浑身上下满是血污与尘土,才进帐门便对闯王下拜行礼。
“你叫杜成谷?”
“是。”
“攻打你们的有多少官军?又是哪一部人马?”
“回大元帅,攻打俺们这边的官军有七八千人马,光马队就有三千多,里面有开封兵,还有河北兵。”
杜成谷单膝跪地抱拳继续禀道:“攻打党将军的有两千多人马,打的是河北左良玉的旗号。”
闯王没有说话,宋献策却在一旁发问道:
“你们损失如何?兵马现在何处?”
杜成谷将头转向宋献策这边,抱拳回道:
“禀宋军师,俺们田将军这边三千马队,还剩不到一半,党将军那边也损伤七百多人马。俺来的时候田将军正沿着长壕南来,估摸现在该遇上党将军他们啦。”
“你来的路上,可遇到官兵阻拦?”
“俺一路急奔,遇到两股官兵的探子,都绕开啦。”
宋献策不在多问,而是转头看向闯王,轻声提醒着:
“大元帅,是否派人接应玉峰他们过来汇合?”
闯王摆了摆手,道:“决战在即,长壕本就无须再守,玉峰既然已经率军南来,自会前来同我们汇合,他那边还有数千人马,小股官军见了也会避开,无须接应。”
他又看向杜成谷,道:“你再辛苦一下,转告玉峰,明日午时前,必须率兵赶过来汇合。”
“是,大元帅。”
“大元帅,捷轩那边也发现了官军的踪迹。”杜成谷离开行辕大帐后,宋献策便开了口。
“他黄承宣拢共才多点人马,就敢如此分兵攻略?”
牛金星也发出了自己的疑问。
闯王李自成在听了这句话后,眼睛为之一亮,但是他只是嘴角微微上扬,却并开口说些什么。
宋献策看出了他的心思,便为之分析道:
“汝州那边至少有三四千官兵,杞县那里也不会少于这个数,如今只玉峰那边就出现了近万的官兵,再加上捷轩那边的,怕不是分出去两万余人马?”
牛金星也道:“今日观敌,从阵列上来看,对面的官军绝不会超过三万。”
宋献策微微一笑,朗声说道:“我看两万都没有。”
他转头又向闯王笑着说道:“对面官军至多不过两万人马,步骑各半。”
闯王李自成眉头也在此刻完全舒展开来,笑道:
“这般说来,似乎不必等到后天啦!”
“‘打铁要趁热,治病要趁早’!”
宋献策看了一眼牛金星,又转向闯王李自成,对他说道:
“就趁着官军兵少,一举破之,再将我们的马队精骑分兵出击,将这几处官兵各个击破。”
“好!”
闯王猛地一击桌案,朗声道:“传令下去,今天晚饭加餐,给儿郎们吃点好的,明天才有力气杀官兵。”
……………………
闯军!
甚至连闯王李自成本人!
以及闯王亦师亦友的先生牛金星!
还有闯军、闯王视为谋胆的宋献策在内!!
他们都沉浸在即将到来的总攻,期望着一举击溃当面之敌——勇毅军!
任谁都没有意识到一场危机正在悄无声息的展开……
闯军大营里的气氛略显紧张了一些。
许多大小头领们通过自己的渠道,已然提前得知了明日要对官军发起总攻的消息。
他们不是聚在一起悄声议论,便是对自己营中的弟兄们暗自鼓劲,希望明日这一场大战上,能够奋勇杀敌,立下军功。
而最为忙碌的当属火头军了。
他们最早得到了军令,今晚的伙食要提高,全军将士都得吃好,不止是人人都闻得到腥味,更是人人都得吃得到荤腥!
虽然不晓得为何会如此,但大家都隐约觉着明日必是有一场大战。
李自成的三万马队大多都在营中休息,战线上只剩一万的马队驻防,作为全军的主力部队,他们自然比别人先得到消息。
“咱说李老鸹,你个怂包的赌约,还作不作数嘞?”
李老鸹正在给自己的战马擦汗,他将手里的破布往木桶中一丢,抬头看了一眼靠在马厩柱子上的壮汉,冷笑道:“咋个不算嘞。”
那壮汉依旧靠在柱子上,斜眼看着李老鸹,口中笑道:“咱可说妥了,只要左耳,且还得是新鲜的嘞。”
李老鸹嘴角上扬,他提着木桶往马厩外走去,边走边回头说着:“何二憨子,少在咱这墨迹哩,还是回帐子里好好磨磨你那把大刀,别个明儿又说刀钝了,砍不动嘞。”
“哈!哈!哈……”
听着李老鸹笑声中满是嘲笑之意,何二憨子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狠狠地吐了一口唾沫,怒声骂道:
“好你个李老鸹,等明儿俺让你瞧个好,非让你吐出来十两银子不可。”
整个闯军大营内,一片紧张忙碌的气氛。
火头军忙着烧火造饭。
步卒则在紧张地悄声议论。
而马队最是轻松,他们一边整理着自己的装备兵器,一边拾掇着自己的战马,还不忘互相说着玩笑话,甚至有些人还在暗中打起了赌约。
无人能够想到,对面区区不到两万的官军,竟然会主动出击来攻打他们这边十余万人马的军阵。
战线上,闯军一如既往地催逼着新的一队饥民上去冲阵!
虽然刚刚的那一队饥民,才被官军杀退回来,但他们却并未看出有何不妥,毕竟这样的事儿在今天,就已经重复了近十次。
“将军,俺咋觉着不对劲哩!”
辛思忠单手遮在额头凝望着前方的战场,发出了自己的疑问。
袁宗弟当然也看到官军主动出击,但这样的场面即使是今天,也已经不是第一次上演,所以他并未太当回事儿。
“天上九头鸟,地下湖北佬!这个黄承宣很狡滑,晓得逼迫俘虏的饥民喊话劝降。”他的注意点与旁人不同,善于发现新鲜的东西。
“饥民终归靠不住,依俺看照这样打下去,也不会有啥好结果。”
刘汝魁摇着头说道。
李友笑了笑道:“大元帅本就没指望饥民能打出啥战果来,无非是借此疲惫官兵罢了。”
他接着又看向袁宗弟,道:“汉举,你也晓得这些饥民饿了多日,官兵但只给口吃的,他们恐怕连老妈都能献出去!”
……………………
战场上的形势,在一刻钟内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勇毅军的步兵战阵在击溃了新一波饥民之后,并没有如往常那般退回自家战线上,而是继续以严整的军阵向着闯军防线逼近!
这一反常变化,让闯军士卒们真的是措手不及。
任谁也没有想到人数并不占优势,甚至还是处于极度弱势的官军,竟然敢向数倍于己的闯军大阵发起攻势。
“官兵咋咧,这是不要命了么?”
“这是疯了么,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