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炮轰鸣之声，同样震惊了正在行辕中休息的闯王李自成本人。
所有人都惊动了，整个行辕里瞬间热闹了起来，人来人往，既气氛紧张又显得十分杂乱无序，就连闯王李自成、军师宋献策、先生牛金星等核心人物，也都是一脸囧逼的神情。
中军李友忙着稳定行辕的秩序，而吴汝义则率领数十亲兵守护在闯王李自成等人身边，以防有人趁乱生事，也为了闯王的军令能够及时向外传达。
“子宜，派人去瞧瞧，是啥情况。”
吴汝义见闯王下了令，忙大声接令，立刻安排亲兵去前线询问情况。
宋献策摇着羽扇在一旁，轻声说道：“大元帅，黄承宣这是要拼命啦。”
李自成的神情比较怪异，他一言不发，扭头看向了牛金星，道：“先生以为，这个黄承宣真的会是来拼命的么？”
牛金星心中很是满足，在他看来闯王每遇大事必先问询与他，这让他深刻体会到了自己在闯王心中的地位，满满的成就感。
“这黄承宣乃是勇毅侯族弟……汉口黄氏族人众交，他能够出头……非善类，我想他必然能够看出所处之劣势。”
牛金星说了一半话，顿了一下，才继续道：“可以他之能，就算处于劣势，也不必主动上来拼命的啊。”
他说完了这一句，目光却看向了宋献策，希望他接着继续说。
“启东说的很对。”
宋献策会意后，自然不能不接招，他先是肯定了牛金星的见解，才又继续说道：
“不过，这黄承宣的应对之法，确实显得十分怪异。”
他以左手的羽扇，轻击右手的手掌，继续分析道：“照理，黄承宣当趁我大军尚未将其彻底合围，引兵退回新城大营……又或是直接收兵退守开封府城。依靠地利的优势…………如此……才是上上之策。”
宋献策说到这里时，也是眉头深锁，喃喃着：“断断无主动向我大军进攻的道理呀。”
“对啊。”
牛金星这时候也插言说道：“这也正是我想不通之处。”
他脸上满是疑问的神情，道：“他以区区不足两万兵马，向我十几万大军进攻，这……这无异于‘以卵击石’啊！”
“哼。我就不信，他黄承宣再能，区区两万多人马，还能有何作为？”
闯王李自成大手一挥，继续说道：“走，登台，咱们一起去瞧瞧，这个湖广佬究竟想要干嘛！”
他说完便一马当先，向行辕外的那处高台行了过去，宋献策、牛金星相视一眼后，紧紧跟随着一起过去了。
……………………
战场上的形势发生了巨大变化。
闯贼中军位置向后退却，形成了一处凹槽；而闯贼的两翼则是向前突出，对正在进攻闯贼的勇毅军逐渐形成了一个扇形的半包围圈。
勇毅军现在就是锋矢阵型，主力兵马全部聚集在了中间，分层级向前突击，好比一个离弦之箭般，使出混身之力向前突进。
而闯贼则正相反，他们的中军虽略有退缩，却也勉力守住了防线，更是腾出手来在两翼出动数千步贼，意图从侧翼突破勇毅军的阵型，瓦解其攻势。
勇毅军自然是不会让闯军的计谋得逞。
他们的应对策略虽然说起来简单，但实际操作起来却又是十分复杂，对于各兵种之间的配合默契度要求十分之高。
首先是步兵与火枪的配合…………
步兵在前面顶住贼军饥民攻势，又继续扩大战果，将战线逼近至贼军阵前二百步距离上，这才迅速分批次撤至两边，重新结阵守护铳兵的左右两翼，为他们下一步进攻提供防护。
其次就是火枪与火炮联动……
火枪兵接替步兵成为战场进攻的主力军后，立刻大踏步前进，而炮车则紧随其后，在火枪兵距离贼军一百五十步的时候，开始打炮。
三轮炮击过后，火枪兵也正好进至贼军战线前一百步距离之内，他们手中的火枪已经可以发挥威力，从这时候开始便是火枪兵连续射击，而炮车也利用这一间隙，继续悄悄向前推进。
至于最后的步炮骑协同作战，现在还没有开始上演。
陈忠此刻专门负责左翼的步兵军阵，他大声喝令：“全体注意，前行十五步，结阵，立盾。准备防守！”
同时对着身边的亲兵大喝：“打旗语，向大帅报告贼兵偷袭侧翼。”
陈忠的头脑既清醒又冷静，他先布置了自己这一面的应对，紧接着就让发旗语给黄承宣，既是为了报告战场变化，也希望黄承宣看到旗语后，会布置另一侧步兵的防御。
毕竟，现在中间隔着火枪兵、炮车和骑兵，他已经无法顾及到右翼步兵的事儿了。
闯王李自成一行人，登临高台的时候，战场上几乎已经呈现出一副乱战的景象。
勇毅军的主力摆出一个锋矢阵，就好比箭头般狠狠刺入了闯军大阵的中心位置，而闯军却在两翼对勇毅军锋矢阵腰部发起了攻击，好比是两只翅膀般将勇毅军包在了其中。
虽然总体上看去，似乎闯军是占据着优势的一方，但明眼人都看得十分清楚。
两翼攻上去的闯军步卒，被勇毅军死死挡住，根本就无法突破其防线，虽然声势浩大，却并未能给勇毅军造成任何实质性的损失。
而勇毅军的那支箭头，却表现得异常凶猛，已然突入闯军防线百多步之内，眼看就要攻破步阵，同后面的骑兵交战了。
“大元帅，官军的目标似乎是……”宋献策的话并没有全说出口。
但闯王李自成可是一个老将，自然也是一眼看出关键所在，他冷笑着说道：“目标就是这里，黄承宣这小子不就是奔着我来的么。”
宋献策点了点头，表示赞同，却并未再说话。
吴汝义有些着急，道：“大元帅，派马队上去吧，只要近了身，官兵的火枪就是烧火棍啦。”
李自成闻言眉头深锁，陷入了沉思之中……此刻，站在高台上将战场尽收眼底，他才看到自己作为倚仗的“三堵墙”马队，也近乎乱了套啦。
在勇毅军猛烈的炮击下，马队的损失也不小，更有许多战马受到惊吓，脱缰乱跑瞎冲起来，虽然在骑士们的收束下，大多都已经安静下来，但阵型已乱，不是马上就能出战的样子。
更何况，此刻的战场上才只有不到一万的马队，其他马队骑士都已经卸了甲，在营地内歇息以恢复体力，而战马也都是卸了鞍辔。
虽然刚刚已经传令人披甲、马上鞍，并非一时半会儿就能完事儿的，何况披了甲、上了鞍，还要列队结阵，一时三刻怕指望不上他们啦！
“传令！！”
闯王沉声喝道：“马世耀领三千马队，其中一千披甲骑兵，绕道右边出阵，直击官兵锋矢阵的腰部右翼。
告诉刘汝秀，分一千骑兵上去助战，余下马队后退二百步结阵待命！”
“是。”吴汝义大声答应着，转身就下了高台，传令去了。
宋献策一脸疑虑地在旁悄声提醒：“大元帅，官军的马队一直未见，不可不防啊。”
“我叫刘汝秀率一线马队后退二百步，就是防着这一点。”
闯王似乎也颇为担心，又道：“没想到官军的大炮如此之多，这要是在咱们手里，何愁天下不定啊。”
“大炮不耐久射，否则便有炸膛之忧。”宋献策接言道：“单听炮声判断，官军只打了三轮炮，想必也是怕炸了膛吧。”
牛金星此刻却在一旁接言：
“不必担心，此战过后，这些炮便是我们的啦。”
闯王李自成看了牛金星一眼，面上既有些许兴奋与期许，也有一丝担忧的神色。
而宋献策却是暗自在心中叹息了一声，他的担忧似乎更重…………
……………………
“传令……”
黄承宣朗声喝道：“炮队齐射，覆盖贼军阵地，火力全开，炮管不红，射击不停，能打多少轮，就给老子打多少轮！”
中军黄明远闻言先是一愣，接着就显得十分兴奋，他大声应“喏”接令，刚要转身去传令，却见黄承宣大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