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大有已经抱了必死之心,他在下令重骑们丢出万人敌的那一刻,就已经不打算活着回新城大营了。
可忽然两声爆响,自贼军的包围圈外传了进来,一听便知乃是自家手雷爆炸的巨大响声!
一线生机,在胡大有的心里重新燃起!
倒不是说胡大有怕死,他更多的是不愿意身边这三百来弟兄,跟着自己一起去死,他希望他们能活,当然也希望自己能活。
人就是这样,在几近绝望的时刻,会自内而外地激发出一股血性来,将对死亡的恐惧从内心里屏弃掉,而留下的只有忿怒与仇恨,会用全身所有的力气去拼搏厮杀。
而当得知自己不会死的时候,这股子敢打敢拼的狠劲,也会瞬间消失殆尽,会感到全身乏力,原本的力气就此凭空消失,甚至连刀都会拿不住了。
但,凡事皆有例外,这个事儿也是如此。
因为,虽然眼前有了“一线生机”,但是重骑兵们却并不会凭空获救,仍然需要他们自己去拼搏与努力。
为了活着——这是人们内心绝望之际,最为迫切的需求!
为了活着,任何人都会拿命去拼——拼成了,就可以活下去。
就算失败了,也没有多大的损失,大不了还是一死罢了!
“有救兵!”胡大有高声大叫着。
他顺势将自己右手上握着的手铳,大力奔一个贼军马兵砸了出去,同时抽出腰刀在手,指向右边又接着吼道:“手榴弹,开路!咱们杀出去啊!”
“杀……”
三百来个重骑兵的眼睛如血般通红,他们人人皆高声怒吼,手铳能用的随手打射了出去,不能用的也都全力砸向身边的贼军马兵,随便抓起一件兵器,聚在了胡大有的身边。
“轰……轰轰……”
外围万人敌爆炸的声音再次传来。
“轰轰……轰……”
重骑兵也抛出了仅剩的几颗万人敌,一条如血窟窿般的通道,也在这一刻显出了雏形。
“咱们回家嘞。”胡大有高声怒吼:“杀……杀贼……杀出去!”
“杀贼……杀出去……”
三百多失了战马的重骑兵簇拥着胡大有,发了疯似的奔右边硝烟弥漫的血窟窿,就冲了上去!
……………………
几乎同一时刻,何振雄早早就命令前面三排骑兵,以及后面各排位于两侧边上的骑兵,都把手铳预备出来,待接战的时候,先以手铳、标枪、弓矢开路。
他同时还在每一排各命令两名骑兵,预备了手雷,只待冲入贼军镇内后,便点燃抛出,以期给贼军制造混乱,好减轻自己冲阵的压力。
荆州军标营虽然新兵居多,但是山民、猎人平日在山间艰苦环境下求生,所磨练出来的本领并不差,再加上严格的训练,充沛的后勤给养,精良且先进的装备。
虽然作战风格不一样,但是荆州军标营的战斗力,不孬!!!
“手铳,射他娘的!”何振雄策马高声大吼。
“砰!砰!砰!……”的脆响接连响起,一团团烟雾在骑士们身后向上翻滚升腾。
堵在前面准备截击何振雄的贼军,刚才打了一个照面,最多的也才只射出三箭,就被标营骑兵的手铳射中……不断有贼军翻身落马,在地上痛苦挣扎,哀嚎声渐渐多了起来。
“手雷,给老子轰!”
“轰!轰!轰!……”随着何振雄的大声喝令,巨大的爆炸声开始响起。
虽说,这巨大的爆炸声有些稀稀落落,但贼军们可是头一次在近战中,见到官兵使用这个“大杀器”,以往那都是守城时候才能见到。
可是守城用的“万人敌”可没有如此便于携带和投掷!
尤其是那一颗颗手雷,其声若惊雷,每爆炸一次必然是一片贼兵倒下,给贼军带来了极大的震慑。
……………………
李友奉命率五千中军精骑整队列阵,这边才刚刚结好阵,就见前面烟尘起处,大队官军正策马冲来。
他一面安排左右两翼各出五百骑兵掠阵,以防官兵偷袭侧翼,更命一千精骑前出迎战冲上来的官兵,他自领三千马队在后面压阵。
可当双方接战时,传出来的“砰砰”脆响,以及“轰轰”的爆炸声后,李友的脸上也有些变色。
看来官兵是准备充分,战术计划明确,志在必得了啊!
李友虽然年岁不大,却也是一个经历过不知多少大小战事的老贼,虽在心中感到吃惊,但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大声指挥随在身边的三千贼军马队,结成中间厚实,两翼轻薄的阵型,同时将各横排之间的距离尽量拉大。
如此一来,既能减少官兵手雷轰炸的伤亡,又能增加己方的防御纵深,使官军不至于那么容易冲破。
一旦官军陷在自己的骑阵之中,那时步兵便会加入战斗,就算官军骑兵精悍,也难逃落败的结局。
可就在李友畅想着胜利的喜悦时,却发现派往两翼掠阵的马队,竟折返了回来,他立刻就料到其中必有原故,忙大声喝令骑阵两侧的五百马队上前接应。
片刻后,便见到两翼马队身后的烟尘中,各驰出一支官军的骑兵。
这时,左翼率队的小校已经奔回,他大声禀报:“李将军,官兵人人有甲,箭射不透,刀劈不入,不好打啊。”
李友怒目瞪视着他,一句话也没有说。
片刻后,另一侧的小校也奔了回来,他身上满是血污,还插着两支箭矢,可见是经过了恶战,不敌才退了回来。
“你……很好!”
李友轻声说着,便催马缓缓往那名先败退回来的小校身边行去,到了近前,才大喝道:
“大元帅有严令,遇敌当死战。吴有才,我且问你‘未得军令,无伤而先退者,当如何’?”
吴有才听到李友如此厉声逼问,心中大骇,却又不敢不答,当下战战兢兢地勉强回道:
“回李将军,当……当就地正法,以……以肃军纪、儆效尤!”
“好,很好!!亏你还能牢记大元帅的军规!”
李友轻声对他说着。
他说完话后,脸色一正,猛地挥起手中长刀,直接劈在了吴有才的脖子上,血柱喷溅,浑圆硕大的脑袋滴溜溜滚落地上,眼中似乎还透露出一股不甘心的神色。
吴有才的身体还保持着坐姿在战马上,左右摇晃了一阵,才“嘭!”的一声,栽倒地上,扬起一片灰尘。
“弟兄们,如再有人无伤先退,吴有才便是他的下场!”
……………………
“杀贼,夺马。”胡大有怒喝了一声。
说时迟来时快,只见他快速冲出数步,探手抓住一匹无主战马缰绳,紧接着就是一个漂亮的翻身,便已经跃到马背上了。
“噗!”的一声,不知从何处射来一支冷箭,正中胡大有刚抢来的战马脖子,“唏律律”一声悲鸣,战马前蹄高高扬起,摔倒在了地上,不住的挣扎喘息。
胡大有也被甩下马来,不过他并未受伤,反应也足够快,一个腾身,便已跃起身来,他不待站直了身体,一个弓身就又再次跃起向旁边掠去。
可那个贼寇马兵已有防备,他一边催马疾行,一边挥舞手中的扎枪向胡大有刺来,以阻止他靠近自己。
胡大有用手中腰刀格开扎枪,四下一望,近处再无贼军马兵。
就在这时却见一名重骑策马奔来,他竟然还牵着一匹无主战马,远远就大喝着:
“千总,上马!”
胡大有一把接过马缰绳,刚要踩镫上马,却见那战马摇晃了一下,不由得大声喊道:“解甲,给老子解甲。”
立刻就有两名重骑跑上来,三下五除二,帮他脱掉了身上的几件重甲,胡大有这才踩着马镫跃身上马,稳稳坐在了马背上。
趁着这个功夫,他环视身周一圈,见到已有十余人夺得贼军战马,忙大喝道:“贼马羸弱,上马的脱几件甲。”
已经抢了战马的重骑听了这话,立刻催马进入重骑兵的内圈,纷纷解去身上的盔甲,他们有的脱了胸甲,有的脱了臂甲,有的直接摘去了头盔…………但却无人脱去护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