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这…………”
皇太极的吩咐让反应不及地宁完我大吃一惊,随后他立即明白了皇太极的心意:托孤!
“皇上,不至如此!我大清坐拥十几万强兵,待寻得明军错处倾力一击,或许可以挽回颓势!以我皇之英明睿智,定可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于将倾!奴才只愿我皇能保重龙体,好生将养身体,大清离不开皇上啊!”
宁完我说完之后跪倒在地重重磕了个响头,抬起头直视着皇太极的病容,双目中已是噙满泪水。
“公甫,你且起来,收拾一下,莫让他人看出异样来!现下这情势,某些人定会起了别样心思,一个处置不好,大清就会起了内讧,那可就叫明人钻了空子!
朕这身子骨还能撑上一段时日,有这十万大军在此顶着,明人一时半会也不敢压迫过甚。
但是朕适才交代之事须得尽速办理才可!诸多繁琐之事不是一时半会能够完结,北迁之事准备越充分,我大清将来再起就会更有把握!
公甫,朕嘱托之事,你与宪斗切记不可轻忽!”
说到最后,皇太极的语气变得严厉起来,他深吸一口气之后从榻上慢慢坐起,指了指一侧的矮几上一个精致的纯白玉碗,宁完我赶紧起身擦了擦已经流下来的泪水,过去双手捧起玉碗转身奉到皇太极面前,皇太极伸手接过后举到嘴边一扬脖子,将里面尚自温热的参汤一饮而尽,宁完我接过玉碗后转身放回了矮几上。
皇太极喝完参汤之后坐在榻上闭目养神片刻,待感觉到腹中的参汤仿佛开始顺着血液流转全身后,猛地一下睁开双眼,蜡黄的脸上也好像焕发了一丝神采。
当然了,就算千年人参也不会像仙丹那样立服见效,这一切都是人的潜意识罢了,信则有,不信则无。
皇太极掀开身上盖着的华美的丝绸薄被,胖大的身躯艰难的挪动到榻边搭下双腿,宁完我赶紧将那双明黄色的薄底便靴拿起,蹲下身子给皇太极穿了起来。
因为事关绝密之事,偌大的后帐中只有他们两人,皇太极连贴身太监和宫女都打发了出去。
“公甫,回返盛京后,准备北迁之事要多与宪斗商议,以后你二人要全心辅佐豪格,勿要纵容他任侠使气,朕稍后会亲笔修书一封,严令他每遇大事要与你和宪斗商议才能定下章程,更不得无故责罚与你二人。至于其余汉人中能用之干臣,你二人可商议一番,将能成事之人尽皆带走!”
皇太极略一沉吟之后,还是想到了另一个忠心的奴才范文程。
在关系到大清未来国运的大事上,不能只留下宁完我一人辅佐豪格,还需有人制衡才可,如若不然的话,依着宁完我的智谋和才略,头脑简单、性格暴躁的豪格很可能会被宁完我玩弄于股掌之上,那最终大清是不是还姓爱新觉罗可就不好说了。
当然了,这种结果几乎不可能发生,毕竟有数千八旗精锐做后盾,建州的汉人翻不了天,但为防万一,皇太极还是要这样去做。
“奴才遵旨!奴才与范宪斗一定会谨记皇上之托付,全力辅佐小主子,尽心将大清之国运延绵万世,还请皇上安心!”
就在帐内的礼亲王代善等人等的不耐烦之际,宁完我搀着皇太极自后帐慢慢行了出来,在帐内诸人的注视下将皇太极扶到御座上坐好之后,宁完我躬身退了下来。
“公甫,你即刻点齐朕的五千护军连夜回返盛京,务必将东面之明军绞杀,夺回老寨,保得祖宗陵寝之安宁!记住,不得使明军一人走脱!”
皇太极坐稳之后环视帐下众人一圈后,声音低沉的下达了第一道指令。
“奴才接旨!”
宁完我上前打了个千之后起身转头离开了大帐。
这本就是题中应有之意,多尔衮等人因为心忧当下的缘故也并未多想。
“盛京送达之急报诸人皆已知晓,未曾想到明人居然有如此算计,竟想以偏师乱我军心士气,如此拙劣之伎俩着实令人耻笑!
明国强军尽皆云集松锦,其东路偏师料不过是明国普通边军,趁我大清与明国主力决战之际想要借机弄巧!
此辈皆为我大清手下之败军,何足言勇也!朕此次亲遣精锐护军回师,旦夕之间便可灭之!
现下还是议一议当面之战局吧,我大清之后路当是无忧,诸人尽可安心!”
看到众人的情绪异常的低落,皇太极强作笑容,想用轻描淡写的语气尽可能的消除众人心中的不安和疑虑,但在场众人哪个不是身经百战、见多识广之辈?
当下的形式险恶异常,在前有强兵逼迫,后路已现不稳迹象的状况下,这几句宽慰人心的话起不到任何作用。
“既是无人出言,那我就先来说两句好了!”
皇太极话音刚落,还是代善抢先站了出来。
“礼亲王有何见解?莫非是觑见明人弱处?”
代善既不口称皇上,也未喊八弟的无礼举动让皇太极心中极为恼怒,他收起笑容面无表情地问道。
“既是八弟相询,那我就说实话了,我以为,除却东面明人白杆军,依我大清现有之军伍,对上中路及西面之新军很难抵挡的住!照现在之局面打下去,我大清这十几万大军最终怕是剩不下多少了!现今我八旗祖陵又被明人偏师惊扰,虽说盛京无忧,但自老寨至盛京数百里之地上遍布村寨,值此庄稼收割之际,明人若是大肆毁坏,那后果可想而知,我以为,现下唯有尽速退兵为好!”
面对皇太极略带嘲讽的问话,代善直言不讳的说出了自己的见解。
包括、费英东、扬古利、阿巴泰这几个坚定的保皇派在内的众人,都在心中认可了代善的判断。
“礼亲王说的极是!这么着打下去,咱们八旗健儿可是经不住!现下须想法子退回盛京再说,这仗没法打了!明人那个乌龟大车根本无法靠近,只能挨打没法还手,真真叫人憋屈!”
代善的发言迅速得到了大半八旗勋贵的支持,即使皇太极现在登基称帝,也很难乾坤独断。
这就是大清延续多年八王议政的恶果,在大清国节节胜利的时候,我都是无伤大雅的小问题。
但是,一旦战局僵持或者陷入困境,八旗勋贵们因为各自的利益,就很难捆在一起。
毕竟皇太极不是老酋努尔哈赤,在建洲女真有至高无上的地位。
费英东偷眼看了一下脸色难看的皇太极,犹豫了一下后还是出列施礼道:“启奏皇上,臣觉礼亲王之言却是有理,目下战局乃是自太祖起兵以来,我大清所面临最恶之情势,一个应对失措,很可能就是满盘皆输之局!臣以为,还是寻机北返,徐徐图之为好。”
虽说他是坚定地保皇派,但他生怕皇太极因为顾及面子的问题,仍旧要在松锦与明军强兵硬抗,那最后受损的就不仅是皇太极的颜面了,整个八旗也会遭受重大损失,大清国的未来也会蒙上一层浓重的阴影,所以他不得不站出来赞成代善的建议。
“尔等所言之理朕岂会不知?不然朕为何下旨吹号退兵?北返是确定无疑之事,只是这近十万人如何有序撤离,现下须得尽快定下个章程来!费英东,你来说说,我大军该如何安然北返?”
皇太极依旧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但语气里透着一丝烦躁与恼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