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鬼门关被拉回来,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等待我的,是漫长且极其痛苦的抗癌治疗与复健。
  因为昏迷了将近一年,我的肌肉严重萎缩,连一根手指都难以抬起。
  而胃癌晚期虽然经过了病灶切除,但后续的化疗依然像是一场抽筋剥皮的酷刑。
  第一次化疗结束的那个晚上,我吐得昏天黑地。
  不仅是吃下去的流食,连苦涩的胆汁和血丝都吐了出来。
  胃部像是有无数根带刺的钢针在疯狂搅动,痛得我浑身痉挛,冷汗瞬间浸透了病号服。
  “漾漾,深呼吸,别怕,我在。”
  闻璟半跪在床边,手里拿着盆,丝毫不嫌弃那刺鼻的呕吐物。
  他一手接住我的秽物,另一只手紧紧地将我抱在怀里,试图用他的体温来缓解我的颤抖。
  我痛得失去了理智,指甲狠狠掐进他的小臂里,刮出了一道道深可见血的抓痕。
  “闻璟……让我死吧……我受不了了……”
  我哭着求他,声音支离破碎。
  闻璟没有松开我,反而将我抱得更紧。
  他平素总是挂着张扬笑容的脸此刻煞白一片,下巴抵在我的颈窝里。
  我感觉到有滚烫的液体一滴一滴砸在我的皮肤上。
  “不行,漾漾,求你了。再坚持一下。”
  他平时那么骄傲开朗的一个人,此刻却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
  “你答应过我的,这条命是我的,你不能丢下我一个人。”
  “你痛,你就咬我,把我的肉咬下来都可以,但是别说死。我听不得这个字。”
  看着他小臂上被我抓出的血痕,我恍惚了一瞬。
  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还有人把我的命看得比什么都重。
  我咬住嘴唇,将呜咽声咽了回去,死死熬过了那一阵痉挛。
  之后的日子里,闻璟真的做到了寸步不离。
  他不允许任何人插手我的日常护理。
  他亲自给我擦洗身体,换药,按摩萎缩的肌肉。
  每天清晨,他会推着轮椅带我去私人医院的花园里晒太阳。
  阳光好的时候,他会坐在我身边的草地上,给我讲他在遇见的那些荒唐又好笑的事。
  他讲他怎么被当地的黑帮坑了钱,又怎么带人把场子找回来,讲得眉飞色舞。
  他的开朗和阳光像是一束强烈的破云之光,一点一点驱散了我心底积压了五年的阴霾和死气。
  在闻家不计代价的重金投入和全球顶尖专家的联合会诊下,我的病竟然真的被控制住了。
  主治医生在查房时,看着各项逐渐好转的指标,忍不住感慨。
  “温小姐,你能活下来,真的是个奇迹。”
  “不过这个奇迹,有一半是闻先生用命换来的。”
  “你昏迷的那一年,他为了守着你,好几次差点因为劳累过度引发旧伤送进抢救室。”
  我转头看向站在窗边给削苹果的闻璟。
  阳光勾勒着他挺拔的身形。
  我忽然觉得,只要能看着他这样笑,再痛的化疗,似乎也能熬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