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整个人狼狈地瘫倒在地。
  身体因为疼痛剧烈地蜷缩成一团。
  楚珩看到我这个样子,脸上的怒容骤然僵住。
  谢煦的目光落过来时,瞳孔一颤:
  “阿瑶!”
  然而,他刚走出几步,楚珩就冷笑一声,满是不耐地拦住了他。
  “陛下莫要被她骗了,她不过又是在装模作样。”
  谢煦伸出的手猛地顿在了半空。
  楚珩满脸厌恶地看着我:
  “她从小就是这样,只要我们的心思稍微放在棠棠身上一点,她就会寻死觅活地闹腾。”
  “回相府第一年,棠棠生辰冷落了她,她当晚就跳进荷花池。”
  “父亲给棠棠请了琴师,她便从假山上滚下来,说自己摔断了腿。”
  “母亲给棠棠裁了锦缎春衫,没有她的,她就闹起绝食。”
  “现在,她又用这样的方式来博取同情!”
  谢煦看向我的眼里,渐渐也浮现了一丝失望。
  “阿瑶,朕当年用假死为借口送你去青楼,就是想磨一磨你的性子。”
  “没想到,你还是这么容不下棠棠。”
  说完,他抱着楚棠大步流星的离开。
  楚珩紧跟其后。
  我的脑子嗡嗡作响。
  原来在他们眼里,我所有的绝望挣扎,全都是装出来的。
  我想告诉谢煦,我没有装,真的快要死了。
  我想告诉楚珩,那年中秋我坠入荷花池,是被楚棠用竹竿推下去的;
  从假山滚落摔断腿,是因为楚棠在台阶上涂满了滑腻的清油;
  我绝食,是因为楚棠故意将我锁了起来。
  而我解释时,换来的只有父亲的训斥、母亲的冷眼。
  以及兄长毫不留情的耳光。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我的眼角滑落一滴泪。
  我颤抖着手捂住胸口。
  真好啊。
  我这条命,终于快要走到尽头了。
  死了,这里就不会这么痛了吧。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失去意识的。
  再一次醒来,刺鼻的苦涩药味率先闯入鼻腔。
  我缓缓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宫殿。
  谢煦坐在床边,舀起一勺黑漆漆的药汁,小心翼翼地递到我唇边。
  “醒了?”
  “太医说你感染了风寒,将药喝了。”
  他的声音低沉温柔,仿佛昨天的一切,只是我的一场梦。
  我偏过头,避开了那只汤匙。
  谢煦的手僵在半空,随后叹息一声道:
  “阿瑶,莫要再同朕置气了。”
  “昨天的事,是你打翻汤羹在前。”
  “朕知道你受了委屈,但棠棠也是无辜的,下回别再拿自己的命开玩笑了。”
  听到这话,我顺从地点了点头:
  “陛下教训得是。”
  我温顺的态度反倒让谢煦愣了一瞬。
  他知道,以前的我性烈如火,眼里揉不得半点沙子。
  受了冤枉必定会闹得天翻地覆。
  如今的我,死气沉沉得像是一具没有灵魂的木偶。
  谢煦心底莫名泛起一丝空落与不安。
  他放下药碗,顺势握住了我冰凉刺骨的手:
  “阿瑶,朕今夜留下来陪你。”
  他的手抚上我的小腹。
  “我们尽早要个孩子。”
  “只要你诞下皇子,有了倚仗,就不会再针对棠棠了。”
  “朕想你变回你以前的样子。”
  我只觉得好笑。
  可以前的我,就是被他亲手杀死的啊。
  我不着痕迹地将自己的手抽了出来。
  “陛下,臣妾身子不适,怕将病气过给您。”
  我垂下眼帘,声音平静无波:
  “我这里无碍,陛下还是去陪妹妹吧。”
  谢煦的手僵在空中,脸色变了又变。
  他死死盯着我,似乎想从我脸上看出什么。
  然而,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死寂。
  “你当真这么想?”
  谢煦语气沉了下来。
  我没看他,闭上了眼睛。
  谢煦脸色彻底冷了下来,留下一句:
  “你可别后悔。”就转身离开。
  后悔?
  我最后悔的,就是当年为了楚家,嫁给他为妻。
  剩下的时间,我只想身为楚瑶,好好活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