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土绵延,天地归于一派寂静。
真仙飞升后留下的点点金芒,在大地上空如流萤般飞舞,久久未曾散去。
张伟与刘志从那处被法宝轰出的深坑中爬出,两人身上的法袍皆是破破烂烂,血迹斑斑。
然在真仙法则的洗礼下,两人的合体期肉身已然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完成了初步的复苏,断裂的骨骼接续,枯竭的真元在经脉中重新如小溪般流淌。
“张兄弟,走,瞧瞧小火那家伙给咱们留了什么宝贝。”
刘志吐掉口中的淤血,大剑扛在肩上,古铜色的脸庞上满是按捺不住的兴奋。
两人身形晃动,化作两道流光,照着火麒麟临行前的指引,轻车熟路地直奔渺玄宗的后山禁地而去。
此时的渺玄宗,经历了三日凌空的劫火淬炼,漫山遍野的仙殿琼楼早已化作了一片焦黑的劫灰,唯有这处由地脉晶石筑就的后山禁地核心,还残存着些许太古大阵的根基。
一路下潜。
两人一路破开重重岩浆断层,在黑暗的地底深处足足下穿了万丈之遥。
地底深处,灼热的气息渐消,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被真仙法则封锁的宁静。
在两人的神识感知中,一处隐蔽在万载黑玉石壁后的古老洞穴,缓缓浮现。
那洞穴门口,流转着一层淡淡的暗金色的麒麟道纹。
这道纹之中蕴含着至高排斥力,若是寻常大乘老怪在此,强行轰击只会被大阵反噬成粉末。
然而,当张伟与刘志二人的气机刚刚靠近那光幕的刹那,那暗金色的神纹仿佛感知到了熟悉的故人因果,竟在一阵水波般的涟漪中,悄无声息地自发消散,露出了幽深的洞口。
两人对视一眼,迈步踏入其中。
洞穴不大,四周由坚硬无比的岩石构成,散发着温润的光泽。
在洞穴正中央的一方石台上,静静地陈列着五样散发着淡淡道韵的物什。
长生仙气在石台上凝聚不散,隐隐将这五样东西分成了两个部分。
左侧三件,右侧两件。
“这三样……是给我的?”
刘志大步走上前,那一双虎目死死盯着左侧的物什。
那里陈列着一本厚厚的、泛着佛门金光的泛黄经书;一卷由不知名兽皮鞣制而成、其上隐隐有一尊大日如来端坐虚空法相的古老功法,上书“大日如来神掌”六个铁画银钩的梵文大字;而最引人注目的,则是一根静静躺在石台边缘、长约丈许、通体呈现出暗金之色、两端箍着仙金神纹的沉重棍棒。
那棍棒不带半分杀气,却透着一种砸碎诸天的极致厚重。
在三件宝物身旁,悬浮着一枚流转着赤色火光的留音玉简。
刘志探手将其捏碎,火麒麟那熟悉却又带着几分真仙威严的清脆嗓音,在洞穴内缓缓响起:
“刘大个,你这厮飞升时嚎得最大声,老子在天门里都听得一清二楚。留下这三样东西,算是老子的一点心意。那棍子乃是太古玄铁凝练,重达千万钧,正配你这蛮力;这《大日如来神掌》乃是佛门的一等一攻伐大术,进可碎星辰,退可镇九幽。然你心性太过狂暴,杀心太重,那本《般若心经》你需得日夜熟读,莫要再意气用事。凡事想三步,走一步。仙界边缘有一方清净之地名唤‘大西天’,你熟读经书后便去那里吧,一边修炼,一边沉心静气,老子在玄界等你。”
听着耳畔传来的训诫,刘志那张粗粝的脸庞微微抽搐了一下,眼中却闪过一抹难言的温热。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丈长的棍棒一把抓起,只觉地脉都在这一抓之下微微一颤,随即将功法与经书郑重地收入储物袋中。
张伟则是缓步走向石台的右侧。
那里摆放的东西要简洁得多。
一本散发着淡淡仙韵的古朴法典,封面上镌刻着四个大气磅礴的道家真言——《八九玄功》。
而在法典之侧,则静静地横陈着一柄造型古朴雅致的绝世神兵。
那兵刃长约一丈,杆身由纯白仙玉打造,顶端分作三叉,刀刃两面开锋,流转着如水般的光泽。
三尖两刃刀!
张伟握住那枚留给自己的玉简,神识微微一触,火麒麟那简洁明快的留音便落入灵台:
“张伟,你行事沉稳,谋定后动,老子对你最是放心。这两样东西,乃是八千年前一位姓杨的、以肉身成圣的前辈飞升前,赠予我母亲的古老礼物。那《八九玄功》主修肉身九转,避灾度劫,三尖两刃刀更是攻伐利器。此二物皆是至高无上的水系无双大法。你如今虽是木灵根,但水木通源,水能生木。这仙界有一处凤梧山,山主道玄真人熟谙‘水木清华诀’,你若能求得此诀作为引子,便可完美修行这两样造化。言尽于此,玄界再会。”
玉简光芒黯淡,化作碎屑。
张伟伸手抚摸着那冰冷刺骨的三尖两刃刀。
他深知此物的分量,八千年前肉身成圣的前辈,那定是在仙界长河中留下过浓墨重彩的一尊不败战神。
“呼——”
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张伟将法典与神兵收入天芜瓶中。
两人的宝物各自取完,洞穴内的真仙法则逐渐隐去。
两人站在寂静的地底,互相对视,眼底皆是泛起了一抹说不出的怅然与沉重。
化龙与登仙两场血战,他们虽侥幸存活,且各自得了惊天的机缘,但分别的时刻,也终于到了。
大西天位于九重仙界的极西边缘,那是佛门避世、混沌未开的古老疆域。
而渺玄宗地处腹地,两者之间相隔了不知多少万亿里之遥。
在空间法则不稳、强敌环伺的仙界,这等距离,无异于两个世界的永隔。
日后想要再相见,怕是只有等到两人飞升玄界的那一天了。
“走,兄弟,喝酒去。”
刘志一巴掌拍在张伟的肩头,大笑着打破了沉闷。
两人没有在这地底多留,撕裂虚空,寻了一座尚未被劫火彻底波及的荒凉小城。
城中的一家凡俗酒楼内,窗外是冷清的街道,窗内则是一壶浊酒与几盘灵兽肉。
这一场酒,两人喝得昏天黑地。
没有聊什么长生大道,也没有聊那些仙门恩怨,只是聊着当年在凌云宗入门试炼时的窘迫。
刘志喝到动情处,扛着那根暗金长棍在酒楼的楼顶上打了一套疯魔棍法,震得屋瓦乱飞;张伟则是坐在一旁,一碗接着一碗地将那辛辣的烈酒灌入喉咙,任凭那红尘的烟火气洗刷着神魂深处的疲惫。
痛饮了整整三天三夜。
第四日,晨光熹微。
当第一缕阳光透过破碎的窗棂照在张伟的脸上时,他缓缓睁开了双眼。
宿醉的头痛在建木生机的冲刷下瞬间消散。
他转过头,身侧的长条长凳上已然空空如也。
没有了那个魁梧如铁塔的汉子,也没有了那柄宽阔的青铜巨剑。
桌面上,只留下一碗尚未喝尽的残酒,以及一行用圣器剑尖粗粝地刻在地上的字迹:
“张兄弟,老刘是个粗人,不会说什么离别的酸话。这辈子能在这仙界与你相识,痛痛快快地杀上几场,实在是一件平生快事!俺去大西天吃斋念经了,你小子也给俺活得长久些。他日玄界门前,你我兄弟再并肩杀他个对穿!走了!”
看着那入木三分、透着野性与豪气的字迹,张伟微微一愣,随即嘴角泛起了一抹极尽洒脱的笑意。
“这粗汉,走得倒也干脆。”
张伟端起那碗残酒,仰头一饮而尽。
可当他放下酒碗,独自一人面对着这空荡荡、冷清清的酒楼大堂时,心中那一抹抹深埋在心底的旧事,却犹如春日的新芽般,却在灵台深处纷至沓来。
道途漫漫,举目无亲。
他不禁想起了自己最初的来处——大燕凡俗国度那冰冷的雨夜;想起了玄清宗内,那些为了一件寻常法器便要勾心斗角、最终在宗门大劫中化作飞灰的师门长辈与同门师兄;想起了这一路走来,那些倒在自己面前的累累白骨。
凡界百年,仙界百年。
当初的故人,早已不知去向,这条长生路上,终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