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纱已失，本命道蕴融入了眼前人的眉心，慈航剑宗万年传承的道统印记，此刻正安安静静蛰伏在那张伟识海深处。
这是斩不断的因，是逃不脱的果。
圣女与宗门道统共生共灭，道统在谁身上，她的命便系在谁身上。
这个道理，她比谁都清楚。
圣女没有说话，只是点了一下。
十五位真仙长老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众多长老张了张嘴，最终只发出一声长叹，那叹息里有不甘，有无奈，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释然。
不少人活了近万年，见过太多大风大浪，却从未想过慈航剑宗会以这样一种方式迎来新主。
可事实就摆在眼前。
此子身兼镇宗绝学，手握完整传承，又有通天彻地之能，十五个真仙联手都被他一手压下。
不认，又能如何？
张伟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没有多说。
他抬手一招，磅礴木系灵力汹涌而出，笼罩凤梧山的黄天大地大阵便如潮水般退去，碎裂的阵纹重新愈合，紊乱的天地灵气重归秩序，山间那些被战风波及的灵木灵草，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出新芽。
“走吧。”
他率先迈步，朝凤梧山主峰行去。
圣女和一众长老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凤梧山的弟子们早已在山门前等候。
方才那场大战的余波他们感受得清清楚楚，天崩地裂一般的动静，让所有人都以为山门将毁，必败无疑之时。
此刻见张伟安然归来，身后还跟着慈航剑宗的十五位真仙长老和圣女，一众弟子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宗主！宗主！宗主！”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紧接着数千弟子齐声高呼，声浪一浪高过一浪，在群山之间回荡不绝。
有老弟子热泪盈眶，凤梧山沉寂多年，今日终于扬眉吐气。
也有新弟子满脸崇拜地望着张伟的背影。
张伟摆了摆手，众人散去，径直入了主峰大殿。
是夜，凤梧山大摆筵席。
灵果仙酿，山珍海味，流水一般端上来。
大殿中燃起灵烛，烛火通明，将每个人的脸照得通红。
慈航剑宗的长老们起初还端着架子，正襟危坐，几杯千载佳酿下肚，话便多了起来。
张伟来者不拒，一碗接一碗地喝。
他酒量极好，千杯不醉，倒是那十五位真仙长老，在千载佳酿的攻势下一个个东倒西歪。
长老们醉的醉，倒的倒。
张伟让人安排了住处，一众长老便在凤梧山歇下了。
翌日清晨，十五位长老酒醒，向张伟辞行。
张伟也不挽留，亲自送他们到山门。
弟子们也各自散去，练剑的练剑，采药的采药，主峰上很快安静下来。
张伟转身，却见圣女还站在原地。
晨光落在她身上，面纱既去，那张脸便毫无遮拦地露在天光之下。
不得不说，慈航剑宗的圣女确实有骄傲的资本，眉眼自带一股清冷贵气，只是此刻那双眼睛里的傲气收敛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张伟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神情。
像是羞涩，又像是别扭。
“你不回去？”
张伟问。
圣女抬起眼，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有嗔有怨，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她咬了咬嘴唇，声音细若蚊蚋：
“你还问我？”
张伟一愣。
“你当初说的话，这么快就忘了？”
圣女的声音提高了几分，脸上却飞起两朵红云，
“你说……要我做你的道侣。”
张伟怔了片刻，随即哑然失笑。
当时对圣女和数位长老的围攻，他确实说过这句话。
不过那不过是一时的权宜之计，是为了震慑对方，折辱这位高高在上的圣女，哪里是真心要娶她当道侣。
他看着眼前这位含羞带怯的女子，心中念头转动。
张伟做人，有自己的一套规矩。
有恩报恩，有仇报仇，恩怨分明，绝不拖泥带水。
这位圣女，前几日还要置他于死地，出手狠辣，毫不留情，如今却摆出一副小女儿姿态，主动提起道侣之约。
他心里明镜似的，这其中有多少是真心，有多少是迫于因果和形势，尚未可知。
但他也不打算拒绝。
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
他面上不动声色。
送上门的道侣，慈航剑宗的圣女，仙界有名的绝色天骄，推三阻四反倒显得他矫情。
修行之人，讲究顺应本心，他既不讨厌这女子，又何必将人推出去！
“既然如此，”
张伟看着她，语气平淡，
“今夜便侍寝吧。你我既为道侣，自当参悟阴阳交汇之道，你说呢？”
圣女的脸腾地红透了，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
她又羞又怒，扬手便要打，却被张伟一把攥住了手腕。
那只手铁钳一般，纹丝不动，她挣了两下没挣开，眼眶都红了。
“无耻！”
她咬着牙骂道，眼中却没有多少怒意。
张伟笑了，松开她的手，转身朝内殿走去，声音远远传来：
“道侣之间，谈什么无耻不无耻。你若不愿，我也不勉强。”
但他知道，她会跟上来。
果然，他走进内殿没多久，身后便传来了脚步声，很轻，像是怕被人听见似的，一步一顿，磨磨蹭蹭。
张伟没有回头，自顾自地盘膝坐在玉床之上，八九玄功运转周身，肉身强横到了极点，每一寸肌肤下都有金光流转，如同镀了一层金身。
圣女在门口站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终于跨过了那道门槛。
那一夜，月朗星稀，凤梧山主峰的内殿中灯火通明。
张伟没有急着做什么，而是先以神魂感应对方的道基。
圣女的慈航剑道清净纯粹，如同一汪寒潭，幽深见底，却又暗藏锋芒。
他的八九玄功海纳百川，如百川归海，无所不包。
两道截然不同的道则在接触的刹那，便如猛然相撞，彼此排斥，彼此试探。
“放松。”
张伟的声音在她识海中响起。
圣女咬着唇，依言收敛了道心中的防备。
下一瞬，阴阳交汇，刚柔相济。
那种感觉难以用言语形容。
仿佛干涸了万年的荒原迎来了第一场甘霖，仿佛在黑暗中独行了太久的人忽然看见了光。
张伟只觉得自己的道心中某一处一直模糊的地方，在这一刻变得清晰起来。
他的八九玄功主肉身、主包容，却在“杀”之一道上有所欠缺。
而圣女的慈航剑道，恰恰主死、主剑、主灭杀。
两道道则交融互补，如同两条江河汇入同一片大海，掀起了惊涛骇浪，又在浪涛之后归于无垠的平静。
圣女的感受更为强烈。
她的剑道一直偏于狠辣，虽然精纯，却少了一股披荆斩棘的刚猛之气。
张伟的霸道道意涌入她的识海，如同烈火煅烧寒冰，痛苦之中带着一种脱胎换骨的畅快。
她的剑心在颤栗，在破碎，又在破碎中重塑。
一夜无话。
殿内的灯亮了一宿，第二日也没有熄。
一日，两日，三日……
一个月过去了，内殿的门始终没有打开。
凤梧山的长老和弟子们起初还沉得住气，到了后来便有些慌了。
双修虽是修行正道，但如此不分昼夜地持续一个月，便是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
有长老想敲门看看，却被众人拦住了。
实则张伟体内有建木脊柱，又修了青帝万木诀，还有极品圣器天芜瓶护体，灵力真气生生不息，莫说一月，一年都行。
凤梧山弟子长老每日路过内殿时，听到里面传出来的动静，一众弟子还是忍不住面红耳赤，走路都加快了脚步。
有几个胆大的女弟子私下里凑在一起嘀咕，说宗主看着年纪不大，没想到这般……厉害。
话说到一半便笑作一团，被路过的长老瞪了一眼，才一哄而散。
春去秋来。
内殿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