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睁开眼时,正躺在一张狭窄的单人床上。
  头顶是出租屋发黄的天花板,窗外传来汽车驶过积水的声音,远处还有外卖员急促的鸣笛。
  没有雕花床帐,没有熏人的沉香,也没有春桃哭着喊我的声音。
  我回来了。
  回到了属于我的现代世界。
  我缓缓坐起身,脚踝处却仍旧传来一阵刺痛。
  低头看去,脚踝上缠着一圈白色绷带,旁边的茶几上放着一袋药,还有一张皱巴巴的纸条。
  “你的快递放门口了,别忘了拿。”
  落款是房东。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心里忽然涌上一种说不出的酸涩。
  在古代,父亲会记得提醒我添衣,母亲会在我出门前塞给我一包点心。
  可在这里,我受伤了,没有人知道。
  也没有人在意。
  我拖着疼痛的脚打开房门,门口果然放着一个纸箱。
  那是我穿越前买的几本书,原来我在那个世界的十年,不过是弹指一瞬间。
  我把纸箱拖进屋,拆开后,里面的书已经蒙了一层灰。
  手机早就没电了。
  我找到充电器,开机后,铺天盖地的消息跳了出来。
  父亲只发来一句:“什么时候回来拿你的东西?”
  消息更简单。
  “你弟弟要用房间,月底之前搬走。”
  我盯着屏幕,忽然笑了。
  依旧是这样,旁的一概不管。
  他们只关心那间房子什么时候能空出来。
  我没有回复
  可当夜,我还是梦见了那三个人。
  梦里,我站在望月楼的高台上。
  萧承安伸手朝我抓来,神色焦急地喊着我的名字。
  裴景明站在台阶下,满脸悔恨,拼命说着对不起。
  沈知远则跪在父母墓前,一遍遍问我为什么不肯回头。
  我明明已经回到了现代,却还是被困在那场梦里。
  梦中所有人的脸都变得模糊,只有他们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知微,别走。”
  “你不能丢下我们。”
  “回来!”
  我猛地从梦里惊醒,胸口剧烈起伏。
  窗外天还没亮,手机屏幕显示凌晨3点17分。
  我坐在床上缓了很久,才发现自己浑身都是冷汗。
  这样的梦,接连持续了半个月。
  有时梦见自己被推下高台。
  有时梦见父母的墓碑,还有时梦见萧承安写给柳如意的那封情诗。
  每次醒来,我都要花很长时间才能确定,自己真的已经回来了。
  为了不再做梦,我开始整夜开着灯。
  可灯光照亮的,也只有这间不到二十平方米的出租屋。
  冰箱里只剩半瓶矿泉水和两个鸡蛋。
  我煮了一碗面,坐在窗边慢慢吃完,然后拿出手机,开始找工作。
  我的银行卡里只剩下三千多块钱。
  房租还有半个月到期,水电费也欠了两个月。
  更麻烦的是,我离开现代时只是一个刚毕业不久的普通职员。
  我投出去的简历,大多石沉大海。
  我没有家可以回,也没有人能替我兜底。
  于是我把能做的工作全都投了一遍。
  文案,客服,资料整理,短视频运营,甚至连商场导购都没有放过。
  白天,我挤地铁去参加面试。
  晚上,我回到出租屋改简历。
  有一次面试结束后,天空忽然下起暴雨。
  我站在写字楼门口,望着雨幕,忽然想起古代那个下着雪的夜晚。
  那时父亲会派马车来接我。
  母亲会站在门口等我。
  而现在,我只有一把坏掉的雨伞。
  我把伞骨重新掰直,抬脚走进雨里。
  既然没有人等我,那我就自己回家。
  也是那天,我第一次见到了周砚川。
  他站在地铁口旁,穿着一件深灰色风衣,手里撑着一把黑伞。
  我狼狈地从他身边经过时,鞋底忽然打滑,整个人朝前栽去。
  一只手稳稳扶住了我的手臂。
  “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