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克制的温和。
我站稳后,立刻道谢:“谢谢。”
“不客气。”
他看了一眼我手里的断伞,又看了看我被雨水浸透的鞋。
“你要去哪里?如果顺路,我送你一段。”
“不用了。”
我下意识拒绝。
在那个世界里,我曾经太习惯接受他们的保护,也太习惯相信一句承诺。
所以回到现代后,我不愿再欠任何人的人情。
周砚川没有坚持,只从伞柄上取下一把折叠伞递给我。
“那借给你。”
我愣了愣。
“等你下次路过这里,再还给我。”
说完,他转身走进雨里。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伞,伞柄上刻着一个很小的“川”字。
后来才知道,周砚川是我参加那家公司的面试官。
那是一家规模不大的文化公司,主要负责影视宣传和内容策划。
我走进会议室时,看见他坐在最右侧,手边摆着我的简历。
他抬眸看了我一眼,神色没有太多惊讶。
“沈小姐,我们又见面了。”
我有些尴尬:“那把伞,我已经洗干净了。”
“先留着吧。”
“为什么?”
“最近还会下雨。”
他语气自然,仿佛只是随口一说。
面试进行得并不顺利。
我在现代的工作经验也不算丰富。
可当他们问起我擅长什么时,我忽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我总不能说,我在另一个世界学过礼仪、女红,抄过经书。
最后,我只能说:“我照顾过家人,也独自处理过很多生活上的事。”
周砚川低头翻看我的简历,没有追问。
他只问:“如果现在让你从最基础的资料整理做起,可以接受吗?”
“可以。”
“薪资不会很高,前两个月是试用期。”
“我可以。”
当天下午,我收到录用通知。
我回到出租屋,买了一束最便宜的向日葵,插在玻璃瓶里。
那是我回到现代后,第一次为自己庆祝。
工作并不轻松。
我需要整理大量资料,核对数据,跟进项目进度。
刚开始,我连公司的系统都不熟悉,常常忙到晚上十点还没走。
同事们渐渐发现,我似乎没有亲人。
节假日别人讨论回家吃饭时,我总是一个人坐在工位上。
有人问我:“你爸妈不催你回去吗?”
我笑了笑:“他们比较忙。”
不是他们忙。
是不想见我。
可我已经不愿再向别人解释了。
周砚川是公司的负责人,却很少摆出上司的架子。
我加班时,他会把一份热粥放在我的桌边。
我犯错时,他不会当众责备,只会把文件推回来,告诉我哪里出了问题。
有一次,我因为连续几晚做噩梦,精神恍惚,在会议上把数据弄错了一列。
散会后,我主动去找他道歉。
“对不起,我会重新整理。”
周砚川看着我眼下的青色,问:“你最近睡不好?”
我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他没有问我梦见了什么,只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心理咨询机构的名片。
“如果需要,可以去看看。”
我接过名片,没有立刻说话。
“我不是觉得你有问题。”他补充道,
“只是人如果一直被困在过去,靠自己会很辛苦。”
那一瞬间,我几乎以为他知道我的过去。
可他只是平静地看着我,眼神里没有探究,只有尊重。
我第一次主动向别人说起那些梦。
当然,我隐去了穿越和古代,只说自己曾经经历过一段很糟糕的关系。
周砚川听完,没有劝我忘记,也没有说那些人一定有苦衷。
他只问:“你现在还想回去吗?”
我看着窗外的灯火,轻轻摇头。
“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