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年前,我十九岁。
母亲刚走,房租欠了两个月,我白天上课,晚上在便利店值夜班。
有一次,我实在太困,趴在柜台后面睡着了。
靳淮就是那天第一次推门进来。
他把货架上所有临期面包都买走,临走时又放回一袋,说自己吃不完,让我帮忙解决。
后来,他每天都来。
我一直以为那是偶遇。
原来在他推开那扇便利店玻璃门以前,他就已经看过我父亲的卷宗。
胃里猛地抽了一下。
我弯下腰,控制不住地干呕起来。
靳淮下意识伸手。
梁颂仪一步挡在我面前。
“别碰她。”
他的手僵在半空。
过了几秒,才一点点收回去。
“我最开始去找你,确实是因为那份卷宗。”
他的声音很低。
“我想补偿你。”
我攥着毛巾,没有抬头。
他继续说:“第四个月,你在便利店门口捡到汤圆,把自己半个月的工资都拿去给它看病。那天回去的路上,你靠在我肩膀上睡着了。”
雨顺着他的鼻梁滑下来,正好砸在那张回执上。
“从那以后,我再去见你,就不是因为卷宗了。”
我终于抬起头。
“那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张了张嘴。
像是准备了八年的解释,到了这一刻,忽然一句也拿不出来。
“想过。”
他低下头。
“你给我看过那本存折,说那是你妈留给你的学费。那时候,我就该告诉你。”
“后来呢?”
“后来你搬进别墅,每天窝在沙发里等我回来。我发现你身边只剩下我了。”
他说到这里,停了很久。
“你要是知道真相,就不会要我了。”
原来他知道。
他什么都知道。
知道我会恨,知道我会走,也知道那时候的我已经没有家人,没有退路。
所以,他选择瞒着。
“我一直拖。”
他的喉结艰难地动了一下。
“拖到后来,我自己都觉得,不说也没关系。”
我握着毛巾,指节抖得厉害。
桑夏站在一旁,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哥哥,既然都说到这里了,不如把剩下的也告诉她。”
靳淮的脸色沉了下来。
她却毫不在意,抬手抹掉脸上的雨水。
“当年改调度表的人,是我爷爷。”
她看着我,眼睛里没有愧疚,只有一种近乎报复的痛快。
“他替靳家改了表,后来又为了救靳伯父落海。靳家欠桑家,我爷爷欠你们家。这笔账缠了十四年,谁又比谁干净?”
我没有回答她。
只是弯下腰,把那张湿透的回执捡起来,放进梁颂仪递来的透明文件袋。
然后,我拿出手机。
“梁姐,帮我找个律师。”
靳淮立刻开口:“我已经让周衡调卷宗了,这件事我来处理。”
我抬起眼。
“靳先生。”
这是八年来,我第一次这样叫他。
他的肩膀明显僵了一下。
“这是我父亲的案子。”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你是涉事企业的家属,也是隐瞒真相的人。从现在开始,你没有资格替我处理任何事。”
半小时后,律师把委托书发了过来。
我站在院门里面,亲手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这一次,不需要任何人替我做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