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巷口传来一声急刹。
靳夫人撑着伞走过来。
桑夏跟在她身后,没穿工作装,怀里抱着那只旧药箱。
靳夫人开门见山。
“桑夏愿意道歉。只要你签一份谅解说明,她马上离开港城。”
“这件事闹大,对谁都没有好处。”
靳淮从桑夏手里抽走文件。
他连内容都没有看,当场撕成两半。
“谁也不能逼她签。”
靳夫人的脸色彻底冷下来。
“你为了她,连靳家都不要了?”
靳淮把碎纸扔到地上。
“是我做错了。”
我没兴趣看他们母子对峙,起身准备关门。
手刚碰到门扣,桑夏忽然往前一步。
“姐姐,你就不想知道,他为什么八年都不肯娶你吗?”
我的手停住了。
靳淮脸色骤变。
“桑夏,闭嘴。”
“不是因为不爱你。”
桑夏眼里浮着泪,嘴角却绷得死紧。
“是因为你父亲。”
靳淮一把扣住她的手腕。
桑夏吃痛,怀里的药箱摔在地上。
箱盖弹开。
里面的药瓶滚了一地,撞在青石板上,发出凌乱的声响。
紧接着,一张发黄的回执从夹层里掉了出来。
靳淮盯着那张纸,脸色一下变了。
“你开了我的保险柜?”
梁颂仪弯腰捡起回执。
她只看了一眼,神情就严肃起来。
“晏迟,这是事故理赔回执。”
她抬头看我。
“死者是你父亲,承运方是远泰物流,上面盖的,是靳氏航运的联营章。”
桑夏猛地甩开靳淮的手。
她望着我,终于撕下那层温柔无害的伪装。
“你以为他养你八年,真的是因为爱情?”
“他最开始接近你,是因为靳家欠你一条命。”
那张回执被雨水打湿了一角。
红色的联营章被水晕开,像一团怎么也洗不干净的血迹。
我死死盯着父亲的名字。
耳朵里嗡的一声。
雨声、人声、药瓶滚过地面的声音,全都挤在一起,吵得我脑仁发疼。
父亲走的那年,我十三岁。
他把货车停进服务区,趴在方向盘上,再也没有醒过来。
承运公司的人说,他有基础病,是个人健康原因导致的猝死,不算工亡。
最后,他们赔了六万八。
说是人道补偿。
母亲在医院走廊里坐了一整夜,第二天就在协议上签了字。
她说,人已经回不来了,我们孤儿寡母,打不起官司。
那六万八,一半办了父亲的丧事,剩下一半存进她一直贴身藏着的存折里。
十四年来,我始终以为,是父亲舍不得花一晚住宿费,才硬撑着赶路。
我甚至偷偷怪过他。
怪他为什么不能多爱惜自己一点。
可现在,有人告诉我,他不是不想休息。
是有人不准。
我扶住门框,指尖死死抠进冰冷的铁皮里。
“把话说完。”
靳淮往前走了一步。
我立刻抬手挡住他。
“不是问你。”
他的脚步停住了。
靳夫人的伞沿压得很低。
“晏小姐,旧事早已经处理完了。你父亲确实承运过靳氏的货,但负责陆路转运的是外包公司。当年的结论,也写得很清楚。”
她轻描淡写,仿佛死掉的不是一个人,只是一件已经结清的旧货。
“外包公司叫远泰。”靳淮突然开口,“靳氏持股百分之四十九,调度权一直在总部。出事前一晚,港口临时把装船时间提前。他原本有八个小时可以休息,最后被压缩到了两个小时。”
我缓缓转头看向他。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这一次,他没有移开视线。
“八年前。”
我踉跄着往后退了半步,梁颂仪及时扶住我,又把一条干毛巾塞进我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