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取档案的前一晚,迟记的账户突然被冻结。
  举报材料写得极其详细。
  每一笔账都有准确日期,甚至还附上了工作室内部的客户编号。
  这不是捕风捉影的谣言。
  是有人进过后台。
  技术人员查了一圈,最后发现,异常登录使用的是梁颂仪的管理员账号。
  而那个账号,只在茶楼收银台登录过。
  一周前,桑家基金会的人来推销所谓的商户数字化补贴。
  梁颂仪不懂这些,让对方碰过那台电脑。
  她抬手就要往自己脸上抽。
  我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正常人不会拿慈善项目当钓鱼链接。”
  “这不怪你。”
  冻结通知要求我们在三天内交齐所有原始凭证。
  可后台数据已经被批量修改过。
  十七家商户的账被搅在一起,差额超过四十万。
  解释不清,迟记就得关门。
  我还可能承担责任。
  八年前遇到这种事,我只要给靳淮发一句“我不会”。
  他就会把一切处理好。
  久而久之,连我自己都信了。
  我什么都不会。
  也不需要会。
  我盯着电脑屏幕看了半分钟,把椅子往前拖了拖。
  “梁姐,找纸。”
  “什么纸?”
  “小票、送货单、手写流水。”
  我卷起袖子。
  “有什么要什么。”
  电子数据可以改。
  可清晖街上这些做了几十年生意的人,习惯改不了。
  凉茶铺老板留着每一张药材进货单。
  木器行师傅把给工人的工钱写在木板背面。
  烧鹅店老板娘则把每天的营业额记在厨房挂历上,哪天下雨、哪天多卖了半只鹅,都写得清清楚楚。
  一夜之间,四十多个纸箱堆满了茶楼。
  收据、票根、送货单铺了一地。
  凌晨三点,我实在撑不住,趴在桌上睡了二十分钟。
  醒来时,背上多了一件梁颂仪的外套。
  我活动了一下发麻的胳膊,忽然算了算。
  这一夜花掉的力气,够我以前在别墅里躺三个月。
  可那三个月,是别人给我的。
  这一夜,是我自己的。
  天亮以前,我们终于找出了被篡改的四十三笔数据。
  所有异常操作,最后都指向港城一间由桑家基金会持有的办公室。
  证据刚完成封存,俞律师就接到了南七码头打来的电话。
  档案库的消防喷淋,在检修期间被人手动启动。
  大批纸质档案被水浸泡。
  监管人员赶到时,桑夏就在库房里。
  她手里拿着一份盖有靳氏旧章的授权书,声称自己要转移桑家的私人文件。
  周衡把现场视频发给了我。
  画面里,水不断从天花板砸下来。
  纸箱泡在地上,墨迹淌成一片片黑色。
  桑夏抱着一只密封箱,站在过道尽头。
  她对面,是裤脚已经被水浸透的靳淮。
  “这是我爷爷的遗物。”
  桑夏紧紧抱着箱子。
  “他替靳家做过多少事,你比我清楚。今天你把这个箱子交出去,毁掉的不只是我。”
  她看着他,声音一点点发抖。
  “还有你母亲,靳氏,甚至你自己。”
  就在这时,靳夫人的电话打了进来。
  董事会正在表决罢免靳淮。
  只要他立刻回去,公开声明这次档案转移经过集团授权,罢免表决就会马上暂停。
  靳淮握着手机,看向桑夏怀里的箱子。
  有几秒,他没有动。
  桑夏看出了他的犹豫,语气立刻软了下来。
  “哥哥。”
  “最后一次。”
  这句话,她大概说过很多遍。
  而他过去,也真的一次次纵容了她。
  靳淮抬手去按挂断键。
  手指因为沾了水,第一下滑开,没有按准。
  第二次,屏幕终于暗了。
  他侧过身,让开通道。
  “箱子交给监管组。”
  他的声音在水声里显得异常清楚。
  “当着晏迟律师的面封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