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霜沉默片刻,轻声道:“你怕他翻脸?”
  楚景笑了笑:“不是怕。是迟早。”
  晋王虽然看上去是礼贤下士,待人接物都不错。可一旦他当了帝王,那就不一样了!
  自己所展露出来的才能,最终,只会让人忌惮。
  现在,对方需要自己,可当对方达成所愿,说不定就第一个拿他开刀。
  楚景不想将人往坏里想,可最是无情帝王家,他又不得不未寸绸谋!
  他看着秦霜,目光平静,“他想要那个位置,他现在需要我……但……”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以几女的聪明,他相信她们听得懂!
  秦霜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男人,走一步看三步,连以后的路都想好了。
  几女也安静下来,看着楚景,眼中满是复杂。有担忧,有崇拜,有心疼,也有骄傲。
  郭昭岚轻轻握住他的手:“不管以后怎样,我们都在。”
  楚景转头看她,笑了:“我知道。”
  夕阳从窗外洒进来,落在亭子里,把几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这一天,楚景把王清瑶接了回来。
  这一天,他让百年世家低了头。这一天,他的路,又往前走了一步。
  …………
  王家的事情解决,楚景终于清静下来了。
  进京这些日子,他就没好好歇过。
  先是王誉传流言,把他架在火上烤;然后晋王府赴宴,跟晋王过招;
  接着王家门前那一场大戏,对对子、写诗、填词,逼得百年世家低头。
  一桩接一桩,一件连一件,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
  如今,王清瑶接回来了,婚事定下来了,风头算是暂时过去了。
  “该去拜访李老了。”楚景放下茶杯,对几女说道。
  张晚棠正在剥橘子,闻言抬头:“李爷爷?对哦,你进京这么久,还没去看过他老人家呢。”
  林芷柔也点头:“夫君,李爷爷对你很好,是该去谢谢他。”
  郭昭岚没有说话,只是起身去准备礼物。
  楚景看着她们忙活,嘴角微微扬起。
  …………
  李府坐落在城东,朱门阔院,门口两棵老槐树,枝繁叶茂。
  门房听说楚景来了,眼睛一亮,连忙躬身往里请:“楚公子快请进!老爷念叨您好几天了!”
  没有狗血,没有刁难,更没有“让他等着”。
  如今的楚景,名动京城,王家都服了软,谁敢给他脸色看?
  楚景被引进正厅,刚坐下,茶还没端上来,就听见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李言鹤大步流星地走进来,须发飘飘,满脸红光,那精神头比年轻人还足。
  “好小子!你可算来了!”李言鹤一进门就笑,笑声震得窗棂嗡嗡响,“老夫还以为你把老夫忘了呢!”
  楚景连忙起身行礼:“学生进京后诸事缠身,未能及时来拜见太师,还请太师恕罪。”
  李言鹤摆摆手,大咧咧地往主位上一坐:“什么太师不太师的,要不你还是叫我李老,要不就叫李爷爷!你跟晚棠那丫头的事,老夫还没找你算账呢!”
  话虽这么说,可那笑意分明是高兴得很。
  楚景从善如流:“李爷爷。”
  这一声李爷爷,也算是拉近了二人之间的关系!
  李言鹤哈哈大笑,捋着胡子,上下打量他,越看越满意。
  “好小子,王家那事办得漂亮!老夫在酒楼上看完了全场,那首七律,那首词,啧啧……”
  他摇头晃脑,回味无穷,“老夫活了七十多年,就没见过这么解气的场面。王家那几个清客,脸都绿了!哈哈哈哈!”
  楚景谦虚道:“李爷爷过奖,学生不过是侥幸。”
  李言鹤眼中闪过欣赏:“不错。不骄不躁,沉得住气。老夫没看错人。”、
  两人又聊了一阵,从河东道战事聊到京城局势,从诗词文章聊到为官之道。
  李言鹤越聊越高兴,只觉得这个年轻人处处合他心意。
  “对了,”他忽然话锋一转,冲门外喊道,“去请小姐过来!就说楚公子来了,让她来见见。”
  丫鬟领命而去。楚景微微一怔,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有说什么。
  他总感觉眼前这老爷子,怕是……
  后院,李清音正坐在窗前看书。
  书翻开半天了,一页也没翻过去。
  她听见前院隐隐传来笑声,听见爷爷那爽朗的大嗓门,还有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低沉,温和,不急不缓。
  她攥着书页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来了。从王家那件事之后,她就知道他会来。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丫鬟推门进来,满脸喜色:“小姐!老爷请您去前厅,说楚公子来了!”
  李清音放下书,站起身,走到铜镜前看了看自己,又坐下了。
  “就说我身子不适,不去了。”
  丫鬟愣住了:“小姐?”
  李清音摆摆手,没有解释。
  她想去,当然想去。
  从他在王家门前写出那首“无边落木萧萧下”时,她就想见见他。
  可她以什么身份去见?
  她是李言鹤的孙女,未出阁的姑娘,贸然去见一个年轻男子,传出去像什么话?
  她重新拿起书,翻开,又合上。
  丫鬟站在门口,不知如何是好。
  前厅里,李言鹤等了半天,不见孙女来,皱了皱眉,又要派人去催。
  楚景笑道:“李爷爷不必勉强。晚辈今日是来拜访您的,改日再……”
  “改什么改?”李言鹤一瞪眼,“那丫头就是脸皮薄。老夫去叫她!”说着就要起身。
  楚景连忙拦住,哭笑不得。
  他忽然有些明白李言鹤的意思了。
  这位老太师,怕是有意撮合。
  他心中有些失笑,但也没有出言拒绝!一是不好驳了对方的面子,二是若是能成的话,对他来说,也不是什么坏事!
  他可不想当什么正人君子,既然穿越一回,何不活得自由逍遥!随心所欲!
  李言鹤亲自去后院,把孙女“请”了出来。
  李清音走进正厅的时候,楚景正端着茶杯。
  他抬眼,然后……手顿住了。
  茶盏停在唇边,忘了喝。
  门口那个女子,一袭素白衣裙,乌发如瀑,只簪了一支白玉簪。
  眉如远山含黛,目若秋水横波,鼻梁挺秀,唇色淡淡,周身透着一股清冷出尘的气质,像月下寒梅,像雪中幽兰。
  她走进来,步履从容,目不斜视,可那攥着帕子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楚景放下茶杯,站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