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眼睛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灼热而明亮。
  他等这句话等了太久,久到他以为这辈子都等不到了。
  “什么时机?”他的声音有些发紧,努力保持着镇定,但颤抖的尾音出卖了他,“先生,本王……该怎么做?”
  楚景看着他,嘴角微微勾起。
  他喜欢看这种表情,那种被压抑了太久的渴望终于找到出口时的表情。
  “再过一刻钟,你父皇召你进宫的旨意就会到。”
  楚景的声音不急不缓,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大殿下只需要做一件事——彻底掌控玄武门,将你的两位兄弟杀死在玄武门,然后带兵逼宫,让你父皇退位让贤。”
  王玦的瞳孔猛地放大。
  杀死兄弟。
  逼宫。
  让父皇退位。
  这三个词像三把烧红的烙铁,同时烙在他心上。
  他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椅子上,动弹不得。
  他当然想过会有这一天。
  从他答应跟楚景合作的那天起,他就知道,这条路走到最后,必然要见血。
  可当这一天真的来临时,他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勇敢。
  “先生,这……”王玦的声音发飘,“这是……弑父杀兄啊……”
  楚景没有急着说话。
  他看着王玦那张写满犹豫和恐惧的脸,沉默了片刻,然后淡淡一笑。
  他伸出手,在空中虚虚一划,像是在拨开一层看不见的帷幕。
  “大殿下,楚某为你算过了。”
  他的声音变得飘忽起来,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今夜天象,紫微星暗淡,帝星移位,正是新君登基之兆。殿下若在今夜起事,当成。若是错过了这次机会——”
  他收回手,看着王玦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皇位与殿下,怕是再无缘分了。”
  王玦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他想起楚景之前的那些预言——风的来向,落叶的数目,小太监的言行,无一不准,无一不验。
  这个人说的话,从来没有落空过。
  如果他说的今夜是紫微星暗淡、帝星移位,那今夜就一定是。
  “先生,”王玦咬了咬牙,眼中的犹豫一点一点地被压了下去,“本王……全听先生的。”
  楚景满意地点了点头。
  王玦又开口了,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小心翼翼:“先生,今夜之事,事关重大。先生能不能……随本王一起?”
  他怕。
  怕楚景把他推到台前,自己却躲在幕后。
  万一出了事,他就是那个被推出去砍头的。
  楚景看了他一眼,笑了。他知道王玦在打什么算盘。“好,我随大殿下一起去。”
  王玦松了一口气。
  话音刚落,府门外的街道上传来急促的马蹄声,然后是太监那尖细的嗓音:“圣旨到——大皇子殿下接旨——”
  王玦猛地看向楚景,眼中的震惊几乎要溢出来。
  一刻钟,分秒不差。他心中那点疑虑,彻底消失了!心中更是狂喜,压制不住的狂喜。
  眼前的楚先生说今夜起事,当成!那就当成了,他甚至已经在做当上皇帝的美梦!
  当传旨太监进来时,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向着传旨太监的方向磕头。
  太监宣读了圣旨,内容很简单——陛下召大皇子即刻入宫,不得延误。
  王玦接过圣旨,双手都在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激动。
  他跪在地上,看着手中那卷明黄色的圣旨,脑子里反复回响着楚景说的话——今夜起事,当成。
  他站起来,转过身,看着楚景,目光中满是狂热和信服。“先生神算。本王……服了。”
  楚景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王玦没有耽误时间。
  他换了一身暗色的劲装,外面罩了一件披风,腰间挂了一把短刀,整个人看起来利落而危险。
  他召集了手下的心腹,不多,只有二十来人,但个个都是精挑细选的好手。
  这是他在京城里能调动的全部力量了。
  他没有告诉这些人要去做什么,只是说了一句:“今夜随本王入宫,事成之后,每人赏金千两,官升三级。”
  没有人多问。
  他们跟着大皇子这么多年,等的就是这一天。
  楚景混在人群中,低着头,披风遮住了大半张脸。
  没有人注意到他,也没有人知道他是谁。
  王玦带着这二十多人,骑马出了府门,直奔皇宫。
  马蹄声在深夜的街道上回荡,急促而密集。
  夜风很凉,吹得披风猎猎作响。
  王玦骑在马上,心跳得比马蹄声还快。
  他不停地在心里告诉自己——楚先生算过了,今夜起事,当成。楚先生算过的,从来没有错过。
  到了玄武门。
  玄武门是皇宫的北门,也是整个皇宫防守最薄弱的门。
  南门是正门,太庄严,太显眼,不适合做这种见不得光的事。
  东门和西门守军太多,硬闯不现实。只有北门,守军少,位置偏,一旦控制了城墙和门洞,就能进可攻退可守。
  这是楚景给他选的地方。
  王玦勒住马,仰头看着那座高大的城门楼。
  城墙上灯火通明,守军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像是一个个黑色的幽灵在城墙上飘荡。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手心全是汗。
  一个穿着禁军将领铠甲的中年人从城门洞里走出来,拱手行礼:“大殿下,末将奉旨在此等候。”
  这是王玦在禁军中的心腹,姓陈,是禁军的一个副将,手下管着三百来号人。
  他不是什么大人物,但在这个节骨眼上,三百人足够用了。
  王玦之前花了大价钱买通他,为的就是今天。
  “陈将军,”王玦的声音压得很低,“玄武门现在有多少人?”
  “回殿下,今夜值守的弟兄有三百二十人,其中二百八十人是末将的心腹,四十人是韩武的人。”
  陈副将的声音也很低,“那四十人已经被末将控制住了,不会坏事。”
  王玦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翻身下马,带着人走上城墙。
  城墙上很安静,夜风吹得旗帜猎猎作响。
  守军们站得笔直,目不斜视,像是一排排雕像。
  但王玦能看到他们眼中的紧张——他们知道,今夜要出大事了。
  楚景跟在王玦身后,不紧不慢地走上城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