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启年连忙点头:“殿下放心,五年的账册,全搬出来了。那小子翻了一下午,什么都没带走。”
  李德明也附和:“那些账册,大理寺查了几个月都没查出问题。他一个毛头小子,能看出什么?”
  杨昭抿了一口酒,眼中闪过一丝冷意:“最好是这样。要是出了纰漏……”
  他没有说完,可那语气让李德明和王启年同时打了个哆嗦。
  “殿下放心,绝对不会有问题。”两人齐声道。
  杨昭摆摆手:“行了,下去吧。”两人如蒙大赦,连忙告退。
  杨昭靠在软榻上,望着屋顶,嘴角的笑意渐渐敛去。
  一个村夫,也敢跟本王作对?不自量力。
  …………
  四皇子杨晟的府邸里,几个幕僚正围在一起议论。
  杨晟坐在主位上,听完禀报,哈哈大笑:“我就说嘛,那小子就是个写诗的!查案?他懂个屁!”
  一个幕僚附和:“王爷说得对。楚景不过是运气好,攀上了秦家和王家。真要查案,他哪来的本事?”
  杨晟摆摆手,笑道:“行了,别管他了。三个月后,等着看他被发配边疆就行了。”
  六皇子杨煜的府邸里,杨煜正坐在书房里看书。
  听完禀报,他放下书,沉默片刻,嘴角微微扬起。“有意思。”
  他轻声说了一句,又拿起书,继续看。
  侍从站在门口,不敢多问。
  …………
  李府。李言鹤坐在书房里,手里捏着一份抄来的密报,捋着胡子,眉头微皱。
  看了卷宗,又去查账,什么都没查出来?
  他想起楚景在王家门前的表现,想起他那些算无遗策的手段。
  那小子,不是莽撞的人。他忽然笑了。
  “这小子,怕是又在憋什么大招。”李言鹤自言自语,把密报放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一旁的老管家忍不住问:“太师,您就不担心?”
  李言鹤看了他一眼,笑道:“担心什么?那小子要是连这点本事都没有,老夫就白看中他了。”
  老管家不敢再问,退了下去。
  …………
  王家。王宏坐在书房里,满脸担忧。“父亲,楚景今日去户部查账,什么都没查出来。这案子要是破不了,三个月后……”
  王延龄坐在主位上,面色平静,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急什么?”
  他放下茶杯,看了儿子一眼,“那小子要是这么容易就栽了,就不是楚景了。”
  王宏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被父亲一个眼神制止了。
  王延龄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的夜色。
  他想起那日在正厅里,楚景凭空变出那件黑色物件的场景,想起那根柱子上的洞,想起楚景说“王家三房也是这么想的”时的平静语气。
  那小子,不是一般人。
  “你现在该担心的,不是他能不能破案。”王延龄转过身,看着儿子,“是陛下。”
  王宏一愣:“陛下?”
  王延龄点点头:“陛下为什么把他从三品压到七品?为什么让他去查这个案子?你还没看明白?”
  王宏脸色微变。
  他当然看明白了,只是不敢想。
  端帝在忌惮楚景。
  楚景立了大功,又有秦家、王家、李太师支持,还跟晋王走得近。
  这样的人,陛下能不忌惮吗?
  让他查案,查不出来,发配边疆;查出来,陛下会怎么对他?功高震主,从来不是好事。
  王宏的额头渗出冷汗。“父亲,那咱们……”
  王延龄摆摆手:“该怎么做,咱们心里有数。楚景是咱们王家的女婿,他要是有事,咱们不能袖手旁观。”
  他顿了顿,目光幽深,“更何况,他让咱们看到了王家长盛不衰的希望。”
  王宏沉默片刻,重重点头。
  窗外,月色如水。京城各处,有人担忧,有人嘲讽,有人期待,有人冷眼旁观。
  …………
  夜色渐深,楚府正厅里灯火通明。
  几女围坐在长案前,面前堆着厚厚的账本,手里的笔时不时在纸上记着什么。
  楚景坐在一旁,看着她们忙碌,时不时递杯茶过去。
  张晚棠已经趴在一旁睡着了,青儿给她披了件外衣。
  “找到了!”李清音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抬起头。
  她指着账本上一行数字,眼中闪着光:
  “你们看这里,景祐九年八月,户部有一笔五十万两的‘河工银’,拨付给了河东道。可河东道当年的河工支出,只有十万两。”
  她翻出另一本账,“这笔银子在河东道的账上走了个来回,最后又回到了户部,记的是‘收回溢拨’。可实际上,这笔银子根本没回户部。”
  王清瑶凑过来,顺着她指的数字往下看,眉头渐渐皱起:“这‘收回溢拨’的下面,还有一笔‘转拨内帑’。”
  她抬头看向楚景,“内帑是陛下的私库。户部的银子转拨内帑,必须有陛下的手谕。可这笔账下面,没有附手谕编号。”
  李清音点头:“也就是说,这五十万两银子,在账上绕了一圈,最后凭空消失了。”
  几女面面相觑。
  郭昭岚翻着另一本账,淡淡道:“做这笔账的人很聪明。他把银子拆成好几笔,有的记‘河工’,有的记‘军饷’,有的记‘赈灾’,每一笔都不大,单独看根本看不出问题。可合在一起,正好五十万两。”
  她顿了顿,“而且每一笔都有对应的支出凭证,做得天衣无缝。”
  林芷柔小声问:“那你们是怎么发现的?”
  李清音看了楚景一眼,嘴角微微扬起:“因为他的账做得太漂亮了。”
  王清瑶接过话头:“漂亮的账,往往有问题。真正的账目,不可能每一笔都这么整齐。我们翻到景祐九年八月那笔‘河工银’的时候,发现前后几个月的河工支出都不正常。
  八月之前,河工银每月只有几千两;八月之后,又恢复正常。唯独八月这一笔,突然冒出来五十万两,然后又‘收回溢拨’了。”
  她指着账本上的数字,“这一收一回,账面上平了,可银子没了。”
  楚景靠在椅背上,看着几女,笑了:“所以,这五十万两,是谁做的?”
  李清音点点头:“户部能调动这么大笔银子的,除了尚书李德明,就是左右侍郎。李德明年事已高,精力不济,户部的事大多是王启年在管。这笔账的风格,跟王启年经手的其他账目很像。”
  她顿了顿,“而且,钱明远死之前,正在查户部的账。他查的,就是景祐九年的账。”
  王清瑶补充道:“钱明远是左侍郎,王启年是右侍郎。钱明远要是查出问题,第一个怀疑的就是王启年。”
  楚景点点头,把这些信息在脑中过了一遍。
  五十万两银子,通过做账凭空消失,经手人是王启年。
  钱明远发现了问题,正要告发,被灭口。
  大理寺派刘文清来查,刘文清也死了。
  王启年背后还有人,那五十万两银子,不是他一个人能吞下的。
  “明天,我上朝。”楚景站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