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景离开驿馆时,天色已经大亮。
  他上了马车,吩咐车夫去皇宫。
  今日是大朝会,他不能缺席。更不要说,这次的朝会,是他特意举行的!
  马车辘辘驶过京城的大街小巷,楚景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
  王昭云的事算是暂时定了下来,接下来该处理陈王了。
  只要实施了这步,才能够开展王昭云的事,当然,也顺便将陈王也一并给解决了!
  马车在宫门前停下,楚景下了马车,大步走进宫门。
  禁卫军看见他,纷纷行礼,他摆了摆手,径直朝金銮殿走去。
  金銮殿上,群臣已到,分列两侧,神色各异。
  有的低声交谈,有的闭目养神,有的眼观鼻鼻观心。
  李言鹤站在文臣之首,抚着胡须,不知在想什么。
  张松年站在他身边,拄着拐杖,眯着眼,像在打盹。秦烈站在武将之首,手按刀柄,腰杆挺得笔直。
  王家父子站在文臣队列中,面色平静。
  龙椅上,太后杨婉清端坐在那里。
  她穿着一身明黄色的凤袍,头戴凤冠,妆容精致,与往日那个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小太后判若两人。
  她的目光落在殿门口,像是在等什么人。
  群臣也注意到了太后的异样,心中惊愕,却没人敢说什么。
  太后平日上朝,总是低着头,像一只受惊的鹌鹑。
  今日却端坐着,目光坚定,像换了个人。他们总感觉有些不对,可这不对又不知道在哪!
  而小皇帝,此时还未醒,一岁多的他,被太皇抱在怀里,睡得正香。
  只不过,没有人在意这小皇帝有没有睡相,朝会也还在睡。
  毕竟,这小皇帝就是个摆设,睡不睡的,谁会管,大家看的是楚景的脸色,可不是小皇帝的。
  而这时,脚步声从殿外传来。
  杨婉清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楚景走进金銮殿,月白长衫,腰悬玉佩,面容清俊。
  他走到龙椅前,他的那张摄政王专属位置,他看了眼目光亮晶晶看着他的小太后,微微一笑。
  但这笑很隐匿,随即,就收了回来,然后,转身目不斜视的坐下。
  杨婉清的目光一直追着他,直到他坐下,才恋恋不舍地移开。
  那目光柔和得能滴出水来,没有畏惧,只有爱意,几乎要拉丝。
  群臣虽然低头,眼观鼻鼻观心,可心里都在嘀咕:摄政王和太后之间,有情况。
  谁都看出来了,今日的小太后的不同。大家都是老狐狸,当然感觉到了什么。
  但,他们敢说什么吗?估计,只要有谁敢说出半点什么言语,可能就完蛋了!
  李言鹤抚着胡须,脸上有无奈,更多的是欣慰。
  这小子,还真跟小太后搞上了。
  他当初选这位小太后,不就是想到这点了吗?
  否则被选中的就不会是她了。
  只要楚景能将小太后掌控在手上,朝堂上还能起什么变故?
  而想要掌控一个深宫女人,权势、金钱,都是没用的,只有滋润才行……
  他看了楚景一眼,又看了看珠帘后的太后,心中暗笑。
  这小子,有本事。
  秦烈站在武将之首,手按刀柄,腰杆挺得笔直。
  他注意到太后的目光,心中也嘀咕起来,可脸上不动声色。
  这是楚景的事,他管不着,也不想管。
  他只要带好兵、打好仗就行。反正,这江山迟早是自己这女婿的!他想咋折腾,就咋折腾,自己尽最大的能力相助就是了!
  王延龄站在文臣队列中,抚着胡须,面色平静,可心中也在想,楚景这小子,动作还真快。
  他看了李言鹤一眼,李言鹤也看了他一眼,两人心照不宣地移开目光。
  张松年拄着拐杖,眯着眼,像在打盹,可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早就看出楚景跟太后之间有猫腻,只是没想到发展得这么快。
  不过这样也好,太后站在楚景这边,朝堂上就没人能翻出浪了。
  朝堂上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
  就在这时,刑部尚书周慎之从文臣队列中走出来,手中捧着奏折,声音洪亮:“臣有本启奏。”
  楚景看着他:“准。”
  周慎之展开奏折,念道:“兵部郎中令赵崇远,勾结陈王,毒害太后,毒害皇帝,罪同谋逆。臣请旨,将赵崇远斩首示众,家产抄没,族人流放三千里。
  陈王杨晟,指使赵崇远毒害太后、皇帝,罪不容诛。臣请旨,即刻捉拿归案,押解回京,斩首示众。
  大楚长公主王昭云,勾结陈王,图谋不轨。臣请旨,将其软禁驿馆,不得外出。”
  随着他的话音刚落,殿中嗡嗡声四起。
  楚景淡淡看了他一眼,神情淡然间,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
  周慎之是他安排的人,想要达成自己的目的,有些谋划,就该开始了。
  让人将此事揭露出来,只是开始!
  这时,户部尚书周文渊站出来,拱手道:“摄政王,此事不宜操之过急。陈王虽是闲散王爷,可在江南道经营多年,手上有兵有权有人。
  若是逼急了他,只怕会狗急跳墙,起兵谋反。软禁大楚长公主,也恐与大楚交恶。不如先将赵崇远收监,慢慢图之。至于大楚长公主,驱逐出境即可。”
  礼部侍郎赵文华也站出来,拱手道:“周大人所言极是。陈王在江南道经营多年,根基深厚。贸然动手,只怕会引发动乱。不如先稳住陈王,再慢慢图之。”
  兵部侍郎孙明德也站出来,拱手道:“臣附议。陈王在江南道经营多年,根基深厚。贸然动手,只怕会引发动乱。不如先稳住陈王,再慢慢图之。”
  刑部尚书周慎之摇头,声音洪亮:“陈王毒害太后、皇帝,罪不容诛。这样的逆贼,还要慢慢图之?还要稳住他?你们想稳到什么时候?等他羽翼丰满了,等他起兵谋反了,等他把刀架在你们脖子上了?”
  几个大臣不说话了。
  秦烈手按刀柄,声如洪钟:“怕什么?他起兵谋反,老子就去平叛。一个陈王,还能翻了天?”
  王延龄也站出来,拱手道:“摄政王,陈王之事,宜早不宜迟。迟则生变。”
  张松年拄着拐杖,眯着眼,声音苍老但有力:“老夫也赞成摄政王的决断。陈王这样的逆贼,就该快刀斩乱麻。”
  楚景扫了一眼朝堂,声音不大,可清清楚楚:“赵崇远被抓,他早就得了消息。与其等他准备好,不如逼他反。他不动,我们怎么抓他?”
  殿中安静了一瞬。众人终于明白了,楚景不是要抓陈王,是要逼陈王反。
  陈王反了,就有借口出兵,就能名正言顺地除掉他。
  至于,会引起什么后果?能不能灭得了陈王,众朝臣心中早就有了答案!
  楚景的声音冷了下来:“至于大楚,想通过和亲掌控大端,做梦。软禁王昭云,就是告诉大楚,大端不是他们能染指的。”
  殿中又安静了一瞬。
  他们被楚景这位摄政王的霸绝给惊到了。
  不过,众人也明白了楚景的深意。
  他这是在变相的告诉大楚,大端朝堂上已经是他一言堂,楚景想做什么,没人拦得住。
  大楚那点小把戏,早就被看透了。只不过,众朝臣却是不明白,楚景为何不将人直接驱逐出境。
  而是将人软禁!这不是自找麻烦吗?!
  他们当然不知道楚景的打算。他……这是在逼大楚皇帝出手。
  对方不出手,怎么能让那小公主,对他死心踏地。怎么将对方彻底的掌控,让对方知道自己的处境。
  楚景扫了一眼朝堂,声音平静:“还有谁要奏?”
  没有人说话。楚景点了点头:“退朝。”
  百官跪拜,山呼千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