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誉瞪大了眼,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辞去河东道主事?
  那是他王誉的根基!是三房在河东道经营多年的心血!是他在王家的立足之本!
  楚景这是要断他的根!
  “你……你……”他指着楚景,手指都在发抖,“你休想!”
  楚景看着他,嘴角微微扬起:
  “怎么?做不到?”
  他语气淡淡,却字字诛心:
  “王公子方才不是说,‘只要在下能做到,绝无二话’?怎么,现在又做不到了?”
  “原来,王公子的‘绝无二话’,就是说说而已?”
  王誉的脸,由白转青,由青转紫。
  他张着嘴,想反驳,想说“这不可能”,想说“你做梦”!
  可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他说过。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亲口说的。
  “只要在下能做到,绝无二话。”
  现在楚景提的要求,他能不能做到?
  能。
  他当然能。
  辞去主事,只需要一纸文书。
  可他不想啊!
  张松年捋着胡须,嘴角微微扬起。
  李言鹤端着茶盏,眼中满是赞叹。
  这小子,下手够狠。
  不,是够准。
  陈观潮和刘静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佩服。
  辞去主事,等于断了王誉的根基。
  没了这个位置,他在三房还有什么话语权?
  这一招,釜底抽薪啊!
  张晚棠看着楚景,眼中满是崇拜。
  楚大哥太厉害了!
  让这家伙跪下道歉,还要夺了他的权!
  看他以后还怎么嚣张!
  王誉站在原地,浑身发抖。
  他死死盯着楚景,眼中满是不甘、愤恨、恐惧……
  还有一丝深入骨髓的绝望。
  他知道,自己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输得连翻身的机会都没有。
  楚景看着他,淡淡道:
  “王公子,这第二个要求,你何时兑现?”
  王誉张了张嘴,从齿缝里挤出一句:
  “……三日内,辞呈会递到主家。”
  说完,他转身就想走。不过,楚景却伸手拦住他,淡淡道:“写个字据吧,不然,我没办法相信!”
  王誉闻言,脸色一白,眼中涌起一股恨意,他没想到楚景将他最后一点后路,都堵死了。
  他满脸不甘下,最终被楚景逼着写下了,辞去河东道主事一职的证明。并签字画押。
  他也算是被楚景极尽羞辱了!
  写完后,他脚步踉跄的离开,背影萧索。
  走到门口,他忽然顿住,回头看了楚景一眼。
  那一眼里,有恨意,有阴毒,还有一丝——深深的恐惧。
  他没想到自己算计了半天,今日本来是来断楚景根的,可哪想到,却被楚景反手,将他的根给断了!
  他心中充满了不甘,眼神闪烁间,他转身消失在门外。
  厅中静了片刻。
  随即,张松年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看向楚景,眼中满是欣慰:
  “景儿,老夫……没看错人。”
  楚景笑了笑,拱手道:
  “老师言重了。弟子不过是替老师讨个公道罢了。”
  张晚棠忽然站起来,走到楚景面前。
  她仰着头,杏眼里水光潋滟,声音轻轻的:
  “楚大哥,谢谢你。”
  楚景看着她,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
  “傻丫头。”
  张晚棠的脸,腾地红了。
  可她没有躲。
  窗外的梅花开得正好,淡淡的香气飘进来。
  厅中的笑声,融融泄泄。
  楚景本想趁着气氛正好,跟张松年提一提张晚棠的事。
  毕竟,系统跟催命符一样,要是不能尽快解决这件事,他心里总感觉有把刀架在头上。
  可话都到嘴边了,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不行不行,现在提太不合适了。
  他看了眼不远处正跟李言鹤说话的张松年,心里直打鼓。
  刚才王誉刚提过亲,被自己怼得灰溜溜走了。这会儿自己要是开口,老师会怎么想?
  “你小子是不是早就打我孙女主意了?”
  “你刚才那些诗,是不是故意的?”
  “你有三个媳妇还不够,还想拐我孙女?”
  光是想想,楚景就觉得头皮发麻。
  更何况,自己现在啥身份?
  一个村夫,连童生都不是。
  虽然拜了张松年为师,虽然手上有几样赚钱的买卖,可在老师眼里,这算什么?
  老师能同意把孙女嫁给一个有妇之夫?
  做梦呢。
  楚景叹了口气,决定再等等。
  等自己高中解元,或者考个状元回来,那时候再开口,底气也足些。
  “景儿?”张松年的声音传来,“想什么呢?”
  楚景回过神,笑道:“没什么,想着老师方才说的那些话,受益匪浅。”
  张松年捋着胡子,满意地点点头。
  又聊了小半个时辰,楚景起身告辞。
  张松年送到厅门口,拍着他的肩膀道:“好好准备府试,别给老夫丢人。”
  楚景郑重一揖:“弟子谨记。”
  从正厅出来,早有丫鬟引着他往后院去接人。
  穿过月洞门,绕过几丛花木,就看见王清瑶四女正站在廊下,跟张晚棠说着话。
  张晚棠一看见楚景,眼睛瞬间亮了,脸上飞起两朵红云,却又故作镇定地别过脸去。
  那副“我不好意思看你但又忍不住偷看”的模样,看得楚景心里直乐。
  王清瑶四女则齐齐转过头,看向他。
  那目光……
  怎么说呢。
  似笑非笑。
  意味深长。
  还有那么一点点……幽怨?
  楚景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
  他面上却不动声色,走过去笑道:“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林芷柔乖巧地回道:“晚棠妹妹在跟我们说今天的事。”
  “哦?什么事?”
  李凌雪小声道:“就是……夫君写诗的事……”
  楚景:“……”
  他看向张晚棠。
  那丫头正低着头,脸红得像熟透的虾。
  楚景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个笑容:
  “那个……天色不早了,咱们该回了。”
  张晚棠抬头看他,眼中满是不舍,却还是乖巧地点点头:“楚大哥慢走。”
  楚景带着四女往外走。
  走到月洞门口,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张晚棠还站在原地,正望着他的背影发呆。
  对上他的目光,那丫头吓了一跳,连忙移开视线,假装看旁边的花。
  楚景看着她那娇俏可爱的模样,心中一热,最终,笑了笑,转身走了。
  马车辘辘地行驶在青石板路上。
  车厢里,气氛微妙得很。
  四女各坐一角,谁也不说话。
  可那目光,时不时就飘到楚景身上,然后又飞快移开。
  那眼神,有幽怨,有委屈,还有那么一点点……“你最好解释清楚”的意味。
  楚景被看得头皮发麻,咳了一声:
  “那个……今天的饭菜不错哈。”
  没人理他。
  “张府的厨子手艺挺好……”
  还是没人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