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走廊上等,隔着玻璃看见她坐在里面,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攥着。
  大约四十分钟后,她出来了,脸白得像张纸。
  我们在走廊里对视了一秒。她张了张嘴,没有说话,低下头走开了。
  合规约谈结束三天后,调查结论出来:举报材料造假,泄密指控不成立。
  消息传开,张凯在办公室里沉默了整整一个下午。到下班前,他发了一条朋友圈,是一段关于“小人当道,忠良蒙冤”的文字,配着一张日落的图。
  我看到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坐在床边,差点笑出声来。
  他还在挣扎。
  但这局棋,他已经没有好棋可走了。
  那份坦白,是警方拿到的。
  日料店老板在第三次讯问之后,心理防线彻底垮了。
  民警事后跟我简述了经过。
  “我们把整个逻辑推演摆在他面前——张凯承诺补他十几万,让他指认你为主谋,他急着挽回损失,抱着侥幸做了虚假笔录。但这条路走下去,一旦穿帮,他不是受害者,他是共谋。”
  老板沉默了很长时间,最终开口,把张凯私下见面、许诺赔付的全过程,一字不落地说了出来。
  这份笔录一出,案件的骨架彻底立起来了。
  张凯那天知道这个消息,是在下午四点。
  我坐在工位上,看着他从办公室里走出来,脸色灰败,在整排工位中间站了一会儿,然后直接往外走,消失在走廊里。
  半小时后,林帆被他叫出去。再半小时,林帆回来了,脸色也不太好看。
  下班前,张凯发了一条消息给项目组所有人。
  “核心项目交接,即日起改由林帆对接客户,沈知微退出项目组。”
  我盯着这条消息,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
  他急了。
  黄牛要出来配合作证,案件已经失控,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把我手里的项目抢走,让我彻底失去和公司最后的联结。
  我打开电话,依次联系了项目里三家主要客户。没有情绪,没有控诉,只是把事情的经过清晰地陈述了一遍,附上了相关证据的摘要。
  第一家客户听完,沉默了片刻。
  “我们之前就觉得张凯那边的说法有点奇怪,这次的情况我们已经了解,项目继续和你对接。”
  第二家客户直接表示,要向集团高层投诉张凯恶意干扰项目交付。
  第三家是最大的一个,负责人说的话让我稳了一口气。
  “沈知微,你做事我们信得过。这几年合作下来,你是什么样的人,我们清楚。”
  放下电话,我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林帆那天下班找到我,把一个录音文件发过来。
  “我今天给他做了全程录音,他授意我联系客户抹黑你,说什么'纠纷缠身不适合继续负责项目',这些话都在里面。”
  发完之后,他过了一会儿,又发来一句。
  “我知道我这时候拿出来,有点晚。”
  我没有回复他。他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不需要我替他做任何评价。
  第二天上午,集团调查组来了。
  是一位四十出头的男人,穿深色西装,说话声音不高,但整个人有一种沉稳的压迫感。
  他叫陆砚,负责集团内部的巡检核查工作。
  他走进来,在部门里扫了一圈,没有立刻找任何人谈话,只是让助理把所有人的工作档案、近期项目记录都调了过去。
  我看着他坐在临时办公室里翻文件,忽然有一种感觉——
  一切就快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