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两百骑黑甲在官道上疾驰,马蹄声被刻意压制,只余下一片沉闷的奔雷之音。
撤退的道路,远比突袭时要更加凶险。
每一个人的神经都紧绷到了极致,生怕黑暗中会突然冲出北境的追兵。
“元帅!您真是神了!”
一名叫做宋威的年轻骑兵,催马赶上陆辞,脸上写满了无法抑制的兴奋与崇拜。
“您是没瞅见!您那一箭射断了他们的帅旗,北境那帮蛮子,脸都绿了!一个个跟见了鬼似的!我打了这么多年的仗,就属今晚最痛快!”
陆辞闻言,脸上却没有半分的喜悦,那双深邃的眼眸,依旧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黑暗。
“今天,只是他们摸不清楚我们的虚实,被我唬住了而已。”
他的声音,在寒风中显得无比冷静,“若是让他们知道,前去叫阵的,只有我们这两百号人。你觉得,他们会做什么?”
宋威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们……他们会冲出来,把我们……剁成肉酱。”
“没错。”陆辞点了点头,“他们现在不敢追,是怕我们设有埋伏。但这种虚张声势的计策,只能用一次。等他们反应过来,我们再想跑,就来不及了。”
他猛地一拉缰绳,回头对着那支略显疲惫的队伍,沉声下令:“传我命令!所有人都打起精神来!用最快的速度,返回景安城!”
“回去之后,都给我好好睡一觉!养足了精神!后面,还有真正的大仗要打!”
“是!”
两百骑兵,齐声怒吼,声音中,充满了对自家元帅的无限信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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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正午。
北境大营,帅帐之内,气氛压抑得仿佛要滴出水来。
“啪——!!!”
一只名贵的鎏金酒杯,被三皇子温故狠狠地摔在了地上,瞬间化为了一地碎片!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他的双眼,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变得一片赤红,死死地盯着帐下那个早已是吓得魂不附体的斥候队长!
那斥候队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抖如筛糠,带着哭腔禀报道:“回……回禀殿下!我……我们派出去的数十队斥候,都已经回来了!
昨……昨夜前来叫阵的……大庆军队,真的……真的只有不到两百人!他们……他们绕城一周之后,便直接……返回景安城了!城外……并无任何埋伏!”
“两百人……”
温故咀嚼着这个数字,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羞辱感,如同最滚烫的岩浆,猛地冲上了他的天灵盖!
自己竟然被区区两百人,给耍了!
他堂堂北境三皇子,统帅数十万铁骑,竟然被陆辞的两百残兵,吓得一夜未眠,不敢出营半步!
此事若是传出去,他温故,将成为整个北境,最大的笑柄!
“陆辞!!!”
温故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他一脚踹翻了身前的帅案,那张本是英俊儒雅的脸上,此刻早已是青筋暴起,扭曲得如同地狱归来的恶鬼!
“他竟然真的……只带了百十来号人,就敢来我数十万大军的营前撒野!”
“景安城那群酒囊饭袋,也配让他如此舍命相救?!”
帐内的所有北境将领,此刻都低着头,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们知道,自家殿下,已经被彻底激怒了。
“传我将令!”
温故那充满了无尽杀意的声音,响彻了整个帅帐!
“明日拂晓!全军总攻!!”
“给本帅,踏平景安城!”
“城破之后,本帅允许尔等,在城中,狂欢一日!!”
“吼——!!!”
听到“狂欢一日”这四个字,帐内所有将领的眼中,瞬间都迸发出了野兽般的,贪婪而又嗜血的光芒!
他们知道,这是殿下给予他们的,最残忍,也是最诱人的赏赐!
而被愤怒彻底冲昏了头脑的温故,早已将昨日的谨慎与理智,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现在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那就是,用最血腥,最残忍的方式,洗刷掉陆辞带给他的,这份奇耻大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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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北境大营那份剑拔弩张的肃杀气氛截然不同,此刻的景安城头,军心前所未有的高涨。
陆辞一身便装,正沿着城墙,仔细地巡视着每一处防务。
他走到一处箭垛前,看到一名年轻士兵的头盔有些歪了,竟是亲手为他扶正。
“这样,才帅气。”
那年轻士兵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搞得是面红耳赤,受宠若惊,他挺直了腰杆,激动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陆辞微微一笑,继续向前走去。
他看到几名士兵,正围坐在一起,用力地打磨着手中那早已是锈迹斑斑的佩刀。
“你们几个,在做什么呢?”
那几名士兵见到元帅亲临,连忙起身行礼。其中一个胆子大些的,瓮声瓮气地答道:“回元帅!我们在磨刀!等北境的蛮子来了,俺要多砍下几个脑袋,给俺死去的爹娘报仇!”
“哦?”陆辞的眼中,多了一丝兴趣,“为何?”
“元帅,您是不知道!”另一个士兵的眼中,瞬间充满了血丝,“俺们的老家,就在关外的丰州城!前些日子,城破了……俺的婆娘和娃,现在……现在都生死未卜!这笔血债,俺一定要让那帮畜生,加倍偿还!”
“以前的徐将军,就知道让我们龟缩在城里,眼睁睁地看着家被他们烧了,也不准我们出城迎敌!俺们这心里,早就憋了一肚子的火了!”
他身旁的一名老兵,连忙拉了拉他的衣袖,示意他不要乱说话。
陆辞却是笑了。
他拍了拍那名士兵的肩膀,声音,铿锵有力。
“没事。”
“本帅,向你们保证。”
“从今天起,我们再也不会后退一步了!”
“你们杀的每一个北境人,本帅都亲自为你们记功!赏银!赏地!”
一番话,说得那几名士兵是热血沸騰,他们齐刷刷地单膝跪地,声音嘶哑而又决绝!
“我等,誓死追随元帅!!”
就这样,陆辞一路走一路聊。
他没有说任何空洞的大道理,只是像一个朋友一样,倾听着每一个士兵的故事与仇恨。
整个景安城的士气,就在这看似随意的巡视之中,被彻底点燃了!
“咱们这位新来的元帅,可真是个好人啊!”
“是啊!以前那个姓徐的胖子,咱们连他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呢!”
巡视完毕,陆辞站在城楼之上,面对着底下那数万双充满了希望与战意的眼睛,发表了一场慷慨激昂的战前动员。
“将士们!”
“我知道,你们很多人,家都没了!亲人,也失散了!”
“我不想跟你们说什么保家卫国的大道理!”
“我只想告诉你们一件事!”
“我们今天的目标,不是守住这座城!不是击退他们的进攻!”
“而是,打回去,让他们血债血偿,让他们把欠我们的都还回来!!”
“将那些侵占了我们家园的畜生,从我们大庆的土地上,彻底赶出去!让他们付出血的代价”
“夺回,属于我们的一切!!”
“吼!吼!吼!”
山呼海啸般的怒吼,响彻了整个景安城!
一时间,士兵们都充满了斗志。想象着自己与敌军激战的场景。
就在此时,一名传令兵,火急火燎地跑上了城楼。
“报——!元帅!城外有一人,自称是您的故人,名叫唐小毒,指名要见您!”
唐小毒?
他怎么会来这里?
陆辞的眉头微微一皱。
“让他进来。”
片刻之后,一道熟悉的身影,风尘仆仆地出现在了陆辞的面前。
“你可真行啊!”唐小毒一见面,便给了陆辞一拳,“跑来这种九死一生的地方,竟然都不喊上我一声!”
陆辞看着他那虽然带着几分风霜,却明显已经恢复了许多神采的脸,关切地问道:“你……还好吗?”
“好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