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海城中,一片肃杀。
靖海王府的亲卫,早已将方圆百丈的范围,围得是水泄不通。
手持长枪的士兵,面容冷峻,目光如炬,警惕地注视着周围的一切风吹草动。
现在感觉一只苍蝇从这也飞不出去。
包围圈的正中央,一具尸体,正静静地躺在冰冷的地面上。
那人,正是先前通报的“天子特使”。
他身上的官服,还算整洁,只是在跌落马下时,沾染了一些尘土。
他的身下,没有一丝血迹,脸上,也看不出任何痛苦的表情,双目紧闭,神态安详,仿佛只是在沉睡。
这一切都和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不远处,一匹神骏的战马,正在悠闲地啃食着路边的青草,时不时地,还会打个响鼻,似乎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的主人,已经命丧黄泉。并且看样子,这匹马并未收到惊吓。
“王爷,您看……”
一名最先赶到现场的城门校尉,战战兢兢地,走到了靖海王的身前,躬身禀报道:“卑职……卑职等人赶到之时,这位大人,便已经……便已经是从马上摔下来了。
据当时路过的百姓说,没看到有任何人与他接触,更没有发生任何的打斗,他就那么骑着马,走着走着,身子一歪,就直接摔了下来,然后……然后就没气了。”
靖海王的面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他缓缓地踱到尸体旁,蹲下身子,仔细地端详了片刻,随即冷声问道:“仵作呢?让他过来检查,看看有什么异样!”
“是!”
一名早已是在旁等候多时,吓得满头大汗的仵作,连忙是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开始对尸体,进行初步的检验。
片刻之后,那仵作颤颤巍巍地,抬起头,特别害怕的样子,声音里带着哭腔:“回……回禀王爷,死者身上……没有任何外伤,也……也没有中毒的迹象……小人……小人实在是看不出死因啊!”
“废物!”
靖海王怒骂一声,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之色。
他站起身,对着身后的陆辞,故作痛心地,叹了口气:“贤侄啊,你看这事……实在是太过蹊跷了。光天化日,朝廷的命官,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在了我临海城的地界!这若是传了出去,本王……本王有何面目,去见陛下啊!”
陆辞没有说话,他那双深邃的眸子,只是静静地,凝视着地上的那具尸体,仿佛是要将他彻底看穿一般。
片刻之后,他缓缓地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场的所有人却都听得清清楚楚。
“密信,他身上应该有天子的密信。”
“什么?”靖海王微微一愣。
“天子特使,奉诏而来,身上必然携带着陛下的亲笔密信。”
陆辞的目光,转向了那名还在瑟瑟发抖的校尉,“你,搜过他的身吗?”
那校尉闻言,连忙摇头道:“回……回陆公子,卑职不敢!没有王爷的命令,卑职怎敢擅自触碰朝廷钦差的遗体?”
陆辞不再理他,而是转头,看向了身旁的唐小毒。
“小毒。”
“明白!”
唐小毒心领神会,一个闪身,便已是来到了尸体旁。
他那双灵活的手,开始在特使的身上,飞快地摸索起来。
从怀中,到袖口,再到腰间的香囊,甚至连靴子的夹层,都没有放过。
片刻之后,唐小毒站起身,对着陆辞,缓缓地摇了摇头。
“没有。什么都没有。别说是密信了,就连一张写着字的纸片,都没有。”
陆辞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这就奇怪了。一位肩负着皇命的特使,不远千里而来,身上却连证明身份的信物都没有。这不就等同于,在告诉所有人,杀他的人,目标从一开始,就是那封失踪的密信吗?”
此言一出,周围的空气,仿佛都为之一滞!
靖海王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陆辞的心思,竟是如此的缜密!
在如此混乱的情况之下,竟还能一针见血地,指出问题的关键!
“贤侄的意思是……”靖海王的声音,变得有些干涩。
“此事,绝非意外。”陆辞斩钉截铁地说道,“而是,一场彻头彻尾的……谋杀!”
就在此时,一直蹲在尸体旁,没有说话的唐小毒,忽然是“咦”了一声。
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了那名特使的后脑之上,眼神之中,充满了不敢置信。
“怎么了?”沈浣纱走上前,轻声问道。
“你们看这里。”
唐小毒伸出两根手指,小心翼翼地,从那特使乌黑的头发丝之中,捻起了一样物事。
众人定睛看去,只见那,竟是一根细如牛毛,通体乌黑的银针!
那银针,实在是太细,太短了!若不是唐小毒的眼力惊人,恐怕就算是将尸体翻个底朝天,也断然无法发现!
“这是……”陆辞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是‘影杀门’的‘追魂针’!”
唐小毒的脸色,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针上淬有‘见血封喉’的剧毒!这种毒,无色无味,一旦入体,便会瞬间麻痹人的所有神经,使其在毫无痛苦,毫无察觉的情况之下,瞬间毙命!从外表看,与猝死没有任何区别!”
影杀门!
听到这个名字,在场的所有人,无不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可是江湖之上,最臭名昭著,最令人闻风丧胆的杀手组织,传闻他们收钱办事,只要是出的起价,就算是王公贵族,也照杀不误!手段之诡异,之残忍,简直是令人发指!
与之前被朝廷剿灭的血影,可谓是江湖上最为让人害怕的组织。
“影杀门……”靖海王喃喃自语,他的脸上,适时地,浮现出了滔天的怒火!“好!好一个影杀门!竟敢在本王的地盘上,如此的猖狂!简直是没把本王,没把朝廷,放在眼里!”
他猛地转身,对着那名校尉,怒吼道:“传本王将令!从即刻起,临海城四门紧闭!全城戒严!就算是掘地三尺,也定要将这影杀门的凶徒,给本王揪出来!”
“是!”
那校尉连滚带爬地,领命而去。
下达完命令,靖海王才缓缓地,走到陆辞的面前,脸上又重新换上了那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贤侄啊,是本王治下不严,才让这等江湖匪类,有了可乘之机,害了特使的性命,也让你受惊了。”
他重重地,拍了拍陆辞的肩膀,“不过你放心,此事本王一定会彻查到底!定会给你,给朝廷,给陛下,一个满意的交代!”
“但是,”他话锋一转,“你也看到了,这案子牵扯到了江湖门派,恐怕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查得清楚的。天色已晚,你们一路奔波,想必也是累了。不如,就先随本王,回府休息。剩下的事情,就交给本王来处理,如何?”
陆辞看着靖海王那张“真诚”的脸,心中一片冰冷。
他知道,所有的线索,到这里都已经被掐断了。再在这里待下去,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想到这里,陆辞的脸上,也浮现出了一丝“疲惫”。
他对着靖海王,拱了拱手,轻叹了一口气。
“王爷说的是。查案之事,非我等所长。既然如此,那一切便都拜托王爷了。我们的确是有些累了,是该……好好休息休息了。”
“这就对了嘛!”靖海王闻言,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来人啊,护送陆公子与几位姑娘,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