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史府大堂的一场风波刚刚平息,陆辞便带着兀自有些愤愤不平的唐小毒, 朝着靖海王府的方向走去。
“公子,咱们就这么放过那个姓方的了?”
唐小毒一边走,一边挥舞着拳头,压低声音道,“他刚才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我真想当场就把他的牙给打掉!”
“拳头,只能解一时之气。”陆辞的步履从容,嘴角噙着一抹高深莫测的笑意,“别急,好戏才刚刚开场。”
两人说话间,已行至靖海王府那气派的朱红大门前。
恰在此时,一道身影失魂落魄地从王府里冲了出来,正是刚刚才从靖海王那里领了一通训斥的刺史方越。
他走得太急,一抬头,正与迎面而来的陆辞和唐小毒撞了个对脸。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方越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瞳孔骤然收缩,像是白日见了鬼一般,脚步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在地。
“好啊!你这狗官!”
唐小毒见状,顿时火冒三丈,一个箭步就要上前揪住他的衣领,“果然是跑到这里来通风报信了!”
“小毒。”
陆辞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力道。
他伸手,轻轻按住了唐小毒的肩膀,制止了他的冲动。
“你干嘛拦着我?”直到方越的身影消失在街角,唐小毒才不解地问道,“这家伙明摆着是来告密的,我们正好抓他个现行啊!”
“我当然知道他是来告密的。”
陆辞淡淡一笑,眼神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而且,我就是要让他来告密。”
唐小毒一愣:“啊?”
“若不是他跑得快,靖海王又怎会知道,我手持天子剑,奉了陛下的密诏呢?”
陆辞的笑容愈发意味深长,“我们现在进去,正好可以欣赏一下,那位王爷在得知这一切后会是怎样一副精彩的表情。这叫,敲山震虎,也叫,打草惊蛇。”
说罢,他从容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袍,走进了守卫森严的靖海王府。
……
靖海王府,会客厅内。
靖海王端坐在主位之上,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看不出丝毫异样。
靖海王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在水面上的茶叶,"这些日子,本王公务繁忙,倒是疏于招待,还望陆侄儿莫要见怪。"
"王爷言重了。"陆辞拱手施礼,神态恭敬却不卑微,"这些日子叨扰王府,已是我的不是。如今我接了陛下的差事,要在临海城调查一些事情,今日便要搬去刺史衙门了,特来向王爷辞行。"
话音刚落,靖海王端着茶盏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顿。
他抬起眼眸,目光如炬地看向陆辞,眼底深处闪过一丝精光,但很快便被笑意掩盖。
"哦?"靖海王将茶盏稳稳地放在桌上,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陛下如此信任陆侄儿,将临海城的事务都交给你,实在是慧眼识才啊。不知陛下交代的,是何等要务?"
"也不是什么大事。"
陆辞不动声色地回答,"只是陛下听闻临海城近来有些不太平,便让我过来看看,顺便查一查那些流言蜚语,究竟是真是假。"
"流言蜚语?"靖海王眉头微挑,"本王倒是不知,临海城还有什么流言。陆侄儿不妨说来听听,若真有什么不法之徒在造谣生事,本王定当严惩不贷。"
"王爷不必如此紧张。"陆辞笑了笑,"我也只是奉命行事罢了。再说,有王爷在此坐镇,临海城自然是固若金汤,又怎会有什么大问题呢?"
"陆侄儿说得是。"靖海王站起身,亲热地走到陆辞身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陆侄儿年纪轻轻,便深得陛下信任,前途不可限量啊。本王当年,也曾在陛下身边效力,深知为君分忧之不易。"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陆侄儿初来乍到,对临海城的情况恐怕还不甚了解。这临海城虽说繁华,但也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若是遇到什么棘手的事,尽管来找本王。本王在这临海城经营多年,多少还是有些人脉的,能帮上忙的,绝不推辞。"
"那就多谢王爷了。"陆辞拱手道谢,随即又补充道,"对了,王爷。我此次前来,还有一事相求。"
"哦?但说无妨。"
"我听闻,前些日子临海城外的几个村子,土地都被征用了。陛下特意让我过问此事,看看朝廷的抚慰款,是否都发放到了百姓手中。"陆辞说得云淡风轻,眼睛却紧紧盯着靖海王的脸色,"不知王爷对此事,可有了解?"
靖海王的笑容,僵了一瞬。
但他很快便恢复如常,甚至还叹了口气:"唉,此事本王也有所耳闻。那些贪官,真的是可恶!本王刚才已经和方越说了,务必将抚慰款足额发放,绝不能让百姓寒心。陆侄儿若是不放心,大可亲自去查,本王定当全力配合。"
"如此,便多谢王爷了。"
两人又虚与委蛇地寒暄了几句,陆辞这才告辞离开。
走出会客厅,唐小毒压低声音道:"你看那老狐狸的脸色,听到抚慰款的时候,明显变了!"
"嗯。"陆辞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看来,这里面的水,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深。"
回到住处,沈浣纱、赵清婉和小月已经收拾好了行李,正等着他回来。
"怎么样?"沈浣纱问道。
"鱼,已经咬钩了。"陆辞淡淡说道,"走吧,我们去刺史衙门。"
……
刺史衙门后院,一处独立的院落之内。
陆辞等人刚刚安顿下来,沈浣纱便皱着眉头说道:"住在这里,不是更加危险吗?这可是方越的地盘。"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陆辞负手而立,看着院中那棵枝繁叶茂的老槐树,淡淡说道。
"只有住在这里,才能逼得他们狗急跳墙,才能让他们露出马脚。而且住在刺史衙门,我们也能更方便地调查案情。"
他转过身,看着众人,神情变得无比凝重。
"现在当务之急,有两件事。"
"第一,查清李山的真实身份。他究竟知道什么秘密,值得靖海王如此大动干戈?"
"第二,从村民被克扣的抚慰款入手,查清这笔钱的去向。先替百姓除害,再图其他。"
沈浣纱点了点头:"我们从哪里开始?"
"兵分两路。"陆辞说道,"浣纱,你去醉春风,想办法把李山秘密接到这里来。他既然躲在那里,就说明那里暂时还算安全。但靖海王不会放弃寻找他,我们必须抢在靖海王之前,让李山开口。"
"明白。"
"小毒。"陆辞看向唐小毒,"你拿着我的令牌,去把负责发放抚慰款的官员抓来。不管他是什么职位,直接带到这里,我要亲自审问,看看这里面,到底藏着什么名堂。"
"好嘞!"唐小毒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记住。"陆辞沉声叮嘱,"不管是谁,都不要轻易相信。在这临海城,除了我们自己人,谁都有可能,是靖海王的眼线。"
"是!"
……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陆辞正准备出门继续调查,却见方越一脸惶急地冲了进来。
"陆大人!不好了!出大事了!"
"何事如此慌张?"陆辞眉头一皱。
"昨日大人不是下令,要释放那些被关押的村民吗?"
方越气喘吁吁地说道,"下官本想着今日一早就将他们放出来,可谁知……谁知今日清晨,竟有一伙乱民,冲进了衙门大牢,将那些村民,全都给劫走了!"
"什么?!"唐小毒大惊,"竟有此事?!"
"这……这可是劫牢重罪啊!"方越一脸焦急,"按照大庆律法,劫牢等同于造反!陆大人,此事非同小可,下官请求立刻派兵,将那些造反的乱民,全都抓回来!"
陆辞看着方越那副急不可耐的样子,嘴角,却是勾起了一抹冷笑。
"方大人,这才多长时间,就给那些村民,扣上了'造反'的大帽子?"
"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