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成一行人,就在这样压抑的氛围中,灰溜溜地离开了青林县。
  队伍走得很沉默,马蹄踩在官道上,发出的“嗒嗒”声,也显得有气无力。
  没有了来时的意气风发,只剩下了一片狼狈和沮丧。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前途未卜的忧虑。
  陆辞站在临时的县衙门口,目送着那队人马消失在官道的尽头。
  他身边的沈浣纱和唐小毒,也都默然不语。
  直到那最后一抹身影都看不见了,唐小毒才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仿佛要将这段时间积攒的所有郁气都一并吐出。
  他抬手抹了一把脸,脸上露出了一个轻松的笑容。
  “总算是把这尊瘟神给送走了。”
  陆辞微微颔首,阳光在他的侧脸上投下一片柔和的光影,让他紧绷了几天的神情,也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是啊,暂时是走了。”
  他收回目光,转向沈浣纱,“派人去通知沈默,告诉他,我们的生意,可以继续了。”
  沈浣纱的眼中,也泛起了一丝如释重负的波澜,她点了点头:“我这就去安排。”
  “另外,”陆辞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传信给摘星,让他不计代价,加快组建情报网络的进度。这次的事,给我们提了个醒。”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腰间的玉佩上摩挲着。
  “在这个世道,没有自己的眼睛和耳朵,终究只是案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只有把情报这张网铺得够大、够密,我们才能在下一次风浪来临之前,提前做好准备。”
  官道上。
  张成骑在马上,身体随着马匹的颠簸而起伏,但他的思绪,却早已飘回了千里之外的安和城。
  他脑子里一片混乱,一会儿是陆辞那张带着冰冷笑容的脸,一会儿是三皇子阴沉的目光,一会儿又是天子威严的质问。
  志得意满地来,却落得个把柄被人攥在手里的下场。
  偷鸡不成蚀把米。
  这个念头,像是一根毒刺,在他的心里反复搅动,带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
  他该怎么向三皇子交代?
  又该怎么完成陆辞交代的那些“合作”?
  一个个难题,如同乱麻般缠绕在他的心头,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就在他心烦意乱,满嘴苦涩之际。
  “咻!”
  一声尖锐的破空声,毫无征兆地响起!
  那声音,快得让他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他只觉得喉咙一凉,一股剧痛瞬间传遍全身。
  他下意识地低下头,只看到一截乌黑的箭羽,正插在他的咽喉处,微微颤动。
  他张了张嘴,想要呼喊,却只能发出一阵“嗬嗬”的漏风声。
  鲜血,如同决堤的洪水,从他的嘴角和伤口处喷涌而出,染红了他胸前的官袍。
  他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下去。
  身体,无力地向后仰倒,重重地从马背上摔了下来,“砰”的一声,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大人!”
  “有刺客!”
  旁边的禁军,终于反应了过来,发出了惊恐的尖叫。
  然而,他们的声音还未落下。
  道路两旁的密林中,突然窜出了数十道黑影。
  这些黑衣人,个个身手矫健,出手狠辣,他们手中的刀,闪烁着森冷的寒光。
  “噗嗤!”
  “噗嗤!”
  刀锋入肉的声音,密集地响起。
  一场毫无悬念的屠杀。
  惨叫声,此起彼伏,但很快又归于沉寂。
  不过短短一炷香的功夫,官道上,便已是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浓烈的血腥味,在空气中迅速扩散开来,引来了几只盘旋的乌鸦。
  混乱中,有三两个机灵的禁军,拼死冲出了包围圈,连滚带爬地朝着来时的方向,亡命奔逃。
  一名黑衣人抬起手中的弓弩,似乎想要将他们灭口。
  “让他们走。”
  为首的黑衣人,抬手制止了他。
  他的声音沙哑,如同两块砂石在摩擦。
  那名手下有些不解:“头儿,就这么放他们回去报信?”
  “对。”为首的黑衣人,看着那几个消失在官道尽头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就是要让他们回去报信。”
  “只有活口,才能把这盆脏水,稳稳地泼出去。”
  临时县衙内,陆辞正低头审阅着一份关于县衙重建的预算清单。
  被烧毁的桌椅板凳,损毁的文书卷宗,每一项,都被沈浣纱派人统计得清清楚楚,并且在原有基础上,不动声色地翻了几番。
  他正看得津津有味,盘算着这次能从朝廷身上,敲下多少油水来。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名衙役,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满是惊恐和汗水,嘴唇都在哆嗦。
  “大……大人!不好了!”
  陆辞缓缓抬起头,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那衙役“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都带着哭腔:“大人!出大事了!钦差……钦差张成,还有护送他的那队禁军,在城外……全……全都死了!”
  “什么?”
  陆辞手中的毛笔,猛地一顿。
  他猛地站起身,身体前倾,一双深邃的眼眸,死死地盯着那名衙役。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衙役被他的气势所慑,身体抖得更厉害了,他结结巴巴地重复道:“钦差……钦差大人他……他和他的手下,刚出青林县地界,就在官道上,被……被一群神秘的黑衣人给截杀了!”
  陆辞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快步走到那名衙役面前,俯下身,一把抓住他的衣领。
  “可知道是什么人干的?”
  衙役被他吓得魂不附体,拼命地摇头:“不……不知道……只听说,有……有几个侥幸逃回来的禁军,说是刺客武功极高,几乎……几乎所有人,都是被一击毙命,伤口……伤口干净利落,没有半点多余的动作……”
  一击毙命……
  不留活口……却又故意放走几个活口……
  陆辞缓缓地松开了手,眼神变得无比凝重。
  短暂的震惊过后,陆辞恢复了平静。
  他松开紧握的拳头。他缓缓地在房间里踱步,脚步声很轻。
  刚才还慌乱不堪的衙役,此刻连大气都不敢喘,只能跪在地上,死死地低着头。
  “杀人灭口……”陆辞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某个看不见的对手说话,“而且,是在刚刚离开我青林县地界的时候动手……时间,地点,都掐算得如此精准。”
  他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抹洞悉一切的寒光。
  “好一招‘借刀杀人’之后的‘卸磨杀驴’,再来一招‘死无对证’,最后,还要把这盆脏水,全都泼到我的身上。”
  张成,这颗没用的棋子,在任务失败,并且把柄落入自己手中之后,便失去了所有的价值。
  不仅如此,他还成了一个随时可能反咬一口的巨大隐患。
  所以,他必须死。
  而且必须死在青林县外,死得不明不白,死得让所有矛头,都重新指向自己这个“本来就意图谋反”的青林县令。
  “小毒!”陆辞猛地转身,声音不大,却带着雷霆万钧之势。
  “在!”一直守在门外的唐小毒,立刻推门而入。
  “带上老七,”陆辞口中的“老七”,是摘星阁里最优秀的一个探子,他曾经是山中最顶尖的猎人,“立刻去现场。记住,我要知道那里发生过的一切,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能放过!”
  唐小毒没有丝毫犹豫,转身便化作一道黑影,消失在院落中。
  一个时辰后,唐小毒和老七回来了。
  老七的手中,捧着几个用油布小心翼翼包裹起来的东西。
  唐小毒的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公子,”他将一把从尸体上取下的制式佩剑递给陆辞,“现场我看过了。所有禁军,几乎都是一击毙命,手法干净利落。张成本人,死于一箭穿喉。”
  他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