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城外,周显的大营里,突然冒出了几处火光。
起初只是星星点点,像是几只萤火虫在乱舞,但很快,这些光点就汇聚成了燎原之势。
“走水了!走水了!”
“有人造反了!”
“弟兄们,抢粮啊!抢了粮回家看娘啊!”
喊杀声,惨叫声,兵器碰撞的声音,瞬间打破了刚刚恢复的死寂。
火光迅速蔓延,将半个天空都映照得通红,滚滚浓烟顺着夜风,向着四周弥漫。
营门大开。
无数人影在火光中晃动,有人在奔跑,有人在挥刀,有人在搬运东西,看起来混乱不堪。
中军大帐。
周显端坐在太师椅上。
帐外的喊杀声震天响,甚至能听到“杀了周显”、“回家”之类的口号。
但他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大将军。”
副将王彪快步走进来,身上沾了一些烟灰,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兴奋。
“戏已经做足了。”
“我们在左营和右营放了火,烧的是几堆湿草和废弃的帐篷,烟大火小,看着吓人,其实没多大损失。”
“督战队已经换上了普通士兵的衣服,在营门口假装厮杀,叫得比谁都惨。”
“现在从外面看,整个大营就像是炸了锅一样,彻底乱了套。”
周显抿了一口茶,感受着茶水顺着喉咙流下的暖意,缓缓放下茶盏。
“营门开了吗?”
“开了!”
王彪用力点头,眼神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不但开了,我们还故意撤掉了门口的拒马和陷阱,甚至把两辆粮车推倒在路中间,洒了一地的粮食。”
“只要陆辞的骑兵敢冲进来,我们埋伏在营门两侧的一万名重弩手,就能在瞬间把他们射成刺猬。”
“还有三千长枪兵,已经在大帐周围埋伏好了,专捅马肚子。”
周显站起身,走到挂在屏风上的军事地图前。
他指着营门的位置,手指重重地点了点。
“陆辞是个聪明人。”
“聪明人都有一个毛病,就是自负,且极其善于捕捉机会。”
“他看到我军大乱,一定会以为昨晚的攻心计奏效了,引发了连环营啸。”
“这种千载难逢的机会,他绝不会放过。”
周显的眼神变得阴鸷而锐利,仿佛一只张开了血盆大口的鳄鱼,静静地等待着猎物上钩。
“传令下去。”
“演戏要演全套。”
“让那些‘乱兵’再叫得惨一点,火再烧得旺一点。”
“甚至可以真的砍几个死囚的脑袋扔出去,让血腥味飘得远一点。”
“我要让陆辞闻着味儿就过来。”
“只要他的先锋一进营,就立刻关门打狗。”
“我要让他知道,姜还是老的辣。”
......
五里外。陆辞大营。
“主公!”
“机会来了!”
“周显的大营乱了!是真的乱了!”
“你看那火,看那人,连营门都开了!我都看到有人在往外搬粮食了!”
孙义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变调,握着枪杆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
“那帮禁军本来就是一群怂包,被咱们的家书一搞,今天肯定憋不住了。”
“这就是营啸!一旦开始,就停不下来!”
“末将请战!”
孙义猛地一拉缰绳,战马人立而 起。
“只要给末将三千铁骑,末将一定能冲进中军大帐,把周显那个老匹夫的脑袋拧下来,给主公当夜壶!”
其他的将领也纷纷请战,一个个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冲杀过去。
“主公,机不可失啊!”
“趁他病,要他命!”
“咱们被那乌龟壳憋屈了两天,终于等到这一刻了!”
“要是等他们反应过来,重新整顿好兵马,这机会可就没了!”
请战声此起彼伏,整个指挥所弥漫着一股躁动的气息。
陆辞没有说话。
他只是盯着一个地方。
那是周显的中军大帐。
火很大,烧得很旺,看起来整个大营都陷入了混乱。
“文儒,你怎么看?”
陆辞没有回头,淡淡地问道。
“主公。”
李文儒收起折扇,用扇骨轻轻敲打着掌心。
“真乱必散,假乱必聚。”
“若是真的营啸,士兵们的第一反应是恐惧,是逃跑,或者是失去理智地冲进中军大帐杀官造反,抢夺财物。”
“但你看。”
李文儒指了指远处的营门。
“那些‘乱兵’虽然喊得凶,跑得快,互相之间砍得热闹。”
“但他们始终没有离开营门附近的区域。”
“而且,他们逃跑的方向,竟然是往两边跑,而不是往营外跑。”
“再看那中军大帐。”
李文儒顿了顿。
“周围虽然有火光,但大帐周围的守卫,站得笔直,连动都没动一下。”
“帅旗不倒,中军不乱。”
“周显的中军大帐,太稳了。”
“稳得就像是一个坐在戏台下面看戏的老财主。”
陆辞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不错。”
“周显是个老狐狸。”
“昨晚他杀了那么多人,用了那么酷烈的手段,才勉强压住营啸。”
“怎么可能过了一会儿就又乱了?”
“除非......是他自己想乱。”
孙义愣住了,挠了挠头,一脸的不可思议。
“主公,你是说......这是个圈套?”
“这老东西在演戏,想骗咱们去劫营?”
“他娘的,这老东西心眼也太多了吧!”
陆辞冷笑一声,转过身,看着身后那些热血沸腾的将领。
“他不仅想骗咱们去劫营。”
“他还想把咱们的精锐一口吃掉。”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大开的营门后面,那看似混乱的阴影里,早就埋伏好了重弩手和长枪兵。”
“那是一个张开的大口袋,就等着我们往里钻。”
“只要你的骑兵一冲进去,大门一关,万箭齐发,那就是死路一条。”
孙义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刚才那一瞬间的热血,此刻全都化作了后怕。
他虽然鲁莽,但不傻。
若是真的带着三千兄弟冲进去了,面对一万重弩手的伏击,那场面......
想想都觉得头皮发麻。
“那......咱们怎么办?”
孙义有些不甘心地问道。
“难道就这么看着?”
“这老东西演得这么卖力,咱们要是不去捧个场,岂不是太不给面子了?”
“而且,这么好的‘机会’,如果不利用一下,岂不是对不起周大将军的一番苦心?”
陆辞笑了。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黑暗中整装待发的炮营。
那里,停放着一百门最新铸造的红衣大炮。
这是他手中最锋利的剑。
也是他给周显准备的一份“大礼”。
“将计就计。”
陆辞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在夜风中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他不是想请君入瓮吗?”
“那咱们就给他来个——”
“反客为主。”
......
“传令!”
陆辞拔出腰间的长剑,剑身在火光下反射出一道寒芒。
“全军听令!”
“骑兵下马,全部换上软底鞋,裹住马蹄,人衔枚,马摘铃。”
“没有命令,任何人不得发出声音,违令者斩!”
“炮营全体出动!”
“把所有的大炮,都给我推上去!”
“推到哪里?”
炮营统领愣了一下,下意识地问道。
陆辞手中的剑尖,直指远处那个大开的敌营大门。
“推到距离敌营三百步的地方。”
“什么?!”
炮营统领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眼珠子瞪得老大。
三百步?
这已经是贴脸输出了!
在这个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