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惊心动魄的大战,终于落下了帷幕。
  景安城内,虽然依旧是满目疮痍,但那股令人窒息的肃杀之气,总算是消散了许多。
  守将府内,陆辞终于卸下了那身早已被鲜血和汗水浸透的沉重铠甲,换上了一身干净的青色便服。
  他有条不紊地安排好城防、伤员救治、以及战报统计等一系列后续事宜之后,才挥了挥手,让所有将领都退了下去。
  “都去歇着吧。”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疲惫,“北境吃了这么大的亏,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有异动了。”
  等到所有人都离开,整个帅帐之内,只剩下他一人时,陆辞才仿佛被抽去了所有的力气,重重地瘫坐在了椅子上。
  他闭上双眼,那惨烈无比的战场,那震天的喊杀,那飞溅的鲜血,那一张张在自己面前倒下的年轻面孔……依旧如同梦魇般,在他的脑海中,疯狂闪现。
  虽然,穿越之前的他,在那些浩如烟海的史书典籍之中,早已无数次地读到过战争的残酷。
  但,当他真正亲身经历这一切时,才发现,那种文字描述所带来的冲击力,与现实相比,连万分之一都不到。
  就在此时,一阵若有若无的香风,悄然传来。
  沈浣纱端着一杯清水,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了他的身边。
  “喝口水吧。”她的声音,难得地带上了一丝温柔,“连续激战了这么久,你也该……放松一下了。”
  陆辞睁开双眼,看着她那张沾染了些许硝烟,却依旧美得令人心悸的脸,接过了她手中的水杯。
  “咕咚!咕咚!”
  他一饮而尽,只觉得一股清凉,从喉咙,一直流淌到了胃里,驱散了些许的疲惫。
  “痛快!”他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要是现在能有碗烈酒,那就更好了。”
  “要不,我去给你取来?”
  “算了。”陆辞摆了摆手,“军中禁酒,我这个做元帅的,仗还没打完,可不能带头喝酒。就是……随口说说罢了。”
  他重新靠在椅背上,看着眼前这个从始至终,都陪在自己身边的女人,突然开口问道:“你为什么不走?”
  沈浣纱的身体,微微一僵。
  她看着眼前这个明明比自己还要小上几岁,那张年轻的面庞之上,却总是带着一股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沧桑与沉稳的男人,心中百感交集。
  “我一直很好奇。”她缓缓地开口,声音有些飘忽,“根据我天网的情报,你,陆辞,在不久之前,还只是一个……众所周知的,镇北将军府的纨绔子弟。”
  “可现在无论是你的才华,你的智谋,还是你的身手,都远远超出了这个年纪该有的一切。”
  “我自问也算阅人无数,可你……你是我见过的所有人之中,最特殊的一个。”
  陆辞闻言,却是笑了。
  他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眸之中,带着几分戏谑。
  “那……在你见过的所有人之中,我,是不是最让你……心动的一个呢?”
  陆辞的声音不大,甚至带着几分战后的沙哑,但那双深邃的眼眸,此刻却亮得惊人,仿佛蕴含着一片璀璨的星河,就这么直直地望进了沈浣纱的心底。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知何时,已经近得可以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你……!”
  沈浣纱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
  一股从未有过的滚烫热意,“唰”的一下,从她的脸颊,瞬间蔓延到了耳根,让她整个人都仿佛要燃烧起来!
  她那颗作为顶尖“天网”,早已被训练得古井无波的心,此刻却如同被投入了一颗巨石的湖面,掀起了滔天巨浪!
  她下意识地想要后退,想要逃离这道让她无所遁形的目光,可双脚却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天网的规矩……不能有感情。”她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与慌乱。
  这句话,与其说是在回答陆辞,倒不如说是在拼命地告诫自己。
  看着她那副罕见的娇羞与无措,陆辞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那笑容,驱散了他眉宇间的疲惫,如同冬日里最温暖的一缕阳光,足以融化世间的一切冰雪。
  “哈哈,看把你吓的,我是跟你开玩笑的。”他轻笑出声,主动拉开了一点距离,给了她一丝喘息的空间。
  然而,他很快便收起了笑容,话锋一转,那双深邃的眼眸之中,染上了一抹前所未有的认真。
  “不过,浣纱,我也很好奇。你,难道就没想过,要去换一种生活吗?”
  “天天将自己隐藏在黑暗之中,戴着一副冰冷的面具,去执行那些冰冷的任务。这样的人生,你不觉得……很无聊,也很辛苦吗?”
  他的声音,变得异常柔和,带着一种奇异的感染力。
  “人生在世,当如清风,当如明月。去你想去的地方,看你想看的风景,爱你……想爱的人。潇洒快活,随性自在,方才不负这大好年华。”
  “我的理想,其实很简单。”陆辞的目光,望向了帐外那轮皎洁的明月,眼神中充满了向往,“就是找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盖一间小竹屋,每日睡到自然醒,钓钓鱼,喝喝茶,当一条,能够快快乐乐,游手好闲的……躺平咸鱼。”
  “躺平……咸鱼?”
  沈浣纱完全听不懂他口中那些古怪的词汇。
  但,她却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话语中所描绘的那种,她从未敢奢望过的,充满了阳光与温暖的未来。
  那番话,像是一把钥匙,悄无声息地,打开了她内心深处那道尘封已久的门。
  她沉默了。
  帐内的烛火轻轻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
  良久,沈浣纱才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缓缓地转过头。
  她那双清冷如秋水的眼眸,此刻却像是映入了漫天星辰,定定地看着陆辞,里面没有了冰冷,只有一种豁出去一切的、孤注一掷的认真与期盼。
  她的嘴唇,微微翕动了几下,才终于发出了如同梦呓般的声音。
  “等……等这次的大战结束之后。”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仿佛怕惊扰了这片刻的宁静,又仿佛怕得到的,是否定的答案。
  “你……能带我离开吗?”
  问出这句话,她几乎屏住了呼吸,那双紧紧攥着衣角的手,指节已经因为用力而泛白。
  陆辞看着她那副紧张又脆弱的模样,心中最柔软的地方,仿佛被轻轻地触动了一下。
  他微微一怔,随即,唇角缓缓勾起了一抹温柔至极的笑意。
  那笑容,温暖得如同窗外皎洁的月光,瞬间驱散了她心中所有的不安与彷徨。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缓地伸出手。
  沈浣纱的瞳孔猛地一缩,身体下意识地想要躲闪,但最终,却还是僵在了原地,任由他的手,一点点地靠近。
  他的指尖,带着一丝战场的粗粝,却又无比轻柔地,触碰到了她光洁的额头,将一缕因为激战而散乱的发丝,小心翼翼地,为她理到了耳后。
  指腹划过她脸颊的瞬间,温热的触感,仿佛一道惊雷,在沈浣纱的心湖中轰然炸响!
  “好。”
  陆辞的声音低沉而又坚定,像是一句最郑重的誓言,敲进了她的心底。
  “到时候,我带你去看看,什么才叫真正的自由自在。”
  这个亲昵的举动,这句温柔的承诺,让沈浣纱的身体,猛地一僵!
  一股从未有过的,酥麻滚烫的感觉,如同电流般,从他指尖触碰的地方开始,瞬间传遍了她的四肢百骸!
  她的脸颊,不受控制地升起两抹绯红,心跳更是如同擂鼓一般,狂乱地撞击着她的胸膛,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那颗冰封了多年的心,在这一刻,彻底融化,激起了万丈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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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北境大营。
  帅帐之内,气氛,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弄与轻蔑。
  “哈哈哈!这就是那个传说中,能止小儿夜啼的‘墨竹’王牌杀手?怎么看着,跟个丧家之犬似的!”
  “输了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