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和城外,漫天尘土。那面绣着“陆”字的黑色大纛,在经历了北境的风霜之后,虽然有些破损,却依旧在风中猎猎作响,带着一股百战归来的铁血煞气。
  梁镇山将军率领着十万大军,终于班师回朝。
  新帝魏泓亲率文武百官,在城门外举行了盛大的欢迎仪式。
  没有繁琐的礼节,只有最醇的美酒和最热烈的欢呼。
  庆功宴之后,梁镇山快步走入金銮殿,将那枚象征着大庆最高兵权的虎符,恭恭敬敬地交还到了魏泓的手中。
  至此,那场席卷了整个王朝的战火,才算是真正画上了一个句号。
  然而,皇宫大殿之上,魏泓的脸上,却没有半分的轻松。
  他看着阶下那些神情各异的文武百官,声音中带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沉重:“诸位爱卿,北境之患虽已暂时平息,但我大庆... ...却也因此元气大伤。国库空虚,民生凋敝,可谓是百废待兴。”
  “朕初登大宝,经验尚浅。新朝,当有新朝的气象。朕希望,能与诸位爱卿一同,开创一个前所未有的盛世。不知诸位,有何良策,可让我大庆,尽快恢复国力,发展壮大?”
  此言一出,原本还沉浸在胜利喜悦中的朝堂,瞬间安静了下来。
  片刻之后,户部尚书第一个站了出来,他手持玉笏,声音沉稳:“陛下,臣以为,国之根本,在于农业。如今战乱方歇,百姓流离失所,田地荒芜。
  当务之急,是应立刻颁布政令,安抚流民,劝课农桑,减免赋税,让百姓能够休养生息。只要国本稳固,粮仓充实,我大庆... ...自然能重新强盛起来!”
  他的话,立刻得到了大部分文臣的赞同。
  然而,兵部尚书韩勇却立刻站出来反驳:“陛下,臣以为此举不妥!北境蛮夷,狼子野心,亡我之心不死!此次虽然战败,但其根基未损,不过是暂时蛰伏!
  我们若是只顾着发展农业,无异于自废武功!应当趁此良机,整顿军备,发展军事,一鼓作气,彻底踏平北境,开疆拓土,永绝后患!”
  “韩大人此言差矣!”户部尚书立刻反驳道,“我大庆... ...刚刚才打完一场倾国之战,国库早已是入不敷出!将士们也已是疲惫之师!
  哪里还有能力,再支撑一场远征?若是穷兵黩武,只会拖垮我大庆... ...的根基,届时,无需北境来攻,我们自己便会先崩溃了!”
  “你这是妇人之见!畏首畏尾,如何能成就大业?!”
  “你这是好大喜功!不顾百姓死活!”
  一时间,整个大殿之上,吵得如同一个菜市场。主张休养生息的“主和派”,与主张继续用兵的“主战派”,谁也说服不了谁,争得是面红耳赤。
  魏泓坐在龙椅之上,听着耳边那嘈杂的争论声,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了那个从始至终,都如同雕塑般静立在武将之首,一言不发的身影。
  陆辞。
  “陆爱卿,”魏泓的声音,带着一丝期盼,“你……有何高见?”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了陆辞的身上。
  陆辞缓缓地从队列中走出,他没有理会那些争论不休的大臣,只是对着龙椅之上的魏泓,平静地开口了。
  “陛下,臣以为,无论是发展农业,还是整顿军事,都非一朝一夕之功。为今之计,我们最应该做的,是安定天下。”
  “何为安定天下?”魏泓追问道。
  “安定天下,需先安定人心。”陆辞的声音,清晰地回荡在每一个人的耳边,“前太子魏青虽已伏法,但其旧部党羽,遍布朝野。这些人,如今惶惶不可终日,生怕陛下会清算于他们。人心不稳,则国之不稳。”
  “臣以为,陛下当立刻下旨,厚葬前太子,并昭告天下,准其所有旧部,前来吊唁。
  以此,来向天下人彰显陛下的仁德与胸襟,告诉他们,陛下绝非是那睚眦必报的君主。前尘旧事,一笔勾销。只要他们肯忠心为国,陛下便不计前嫌。”
  此言一出,整个朝堂,瞬间炸开了锅!
  一名白发苍苍的御史,第一个跪倒在地,声泪俱下地哭喊道:“陛下!万万不可啊!那魏青乃是乱臣贼子,犯下谋逆大罪!不将其挫骨扬灰,已是陛下天恩!若是再予以厚葬,岂不是乱了礼法,寒了天下忠臣之心?!”
  “是啊陛下!此举万万不可!”
  反对之声,此起彼伏。
  陆辞看着眼前这些群情激奋的大臣,只是淡然一笑。
  “诸位大人,礼法是为人服务的。一个死人,与天下安定相比,孰轻孰重?”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洞悉人心的力量,“只有为之前那场惊天动地的大事,盖棺定论,让所有人都放下心中的包袱,大家才能真正地往前走。”
  “除此之外,”陆辞继续说道,“安和城之战,北境之战,天下处处,骸骨累累。无数将士百姓,曝尸荒野,冤魂不散。臣恳请陛下,立刻下旨,派人收敛天下骸骨,好生安葬,让他们能够入土为安。只有这样,才能抚平战争带来的创伤,才能真正地稳定民心!”
  一番话,说得是掷地有声!
  那些刚才还在激烈反对的大臣,此刻都沉默了。
  他们不得不承认,陆辞的这个方案,虽然看似离经叛道,却是眼下,安定天下的最好办法。
  “好!”魏泓猛地一拍龙椅!“就按陆爱卿说的办!此事,休要再议!”
  朝堂之上,大部分的臣子,都已被陆辞说服。
  然而,以当朝丞相柳元为首的几位前朝老臣,却是眼观鼻,鼻观心,虽然没有开口反对,但那微微皱起的眉头,已经说明了他们心中的不以为然。
  魏泓自然也看到了他们的表情,但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挥了挥手,发布了他的命令。
  就在此时,陆辞却又一次,开口了。
  “陛下,如今国事已定,臣……也该功成身退了。”
  他对着魏泓,深深地作了一揖。
  “臣本是将军府一纨绔子弟,不学无术。只因国难当头,因缘际会,才忝居高位。如今北境已平,天下安定,臣恳请陛下,能收回臣之一切官职,让臣回到原本的位置上去。”
  “什么?!”魏泓猛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
  他看着陆辞那张写满了决绝的脸,心中充满了震惊与……不舍。
  “陆爱卿!你这是何意?!朕正要与你共商国是,开创盛世,你……你怎能在这个时候,选择离开?!”
  “陛下,”陆辞抬起头,脸上露出了一丝苦笑,“在其位,谋其政。臣之才,只在沙场。如今战事已了,臣于朝堂之上,不过一无是处之人罢了。与其占着位置,倒不如让更有才能的人,来为陛下分忧。”
  魏泓还想再劝,但看着陆辞那清澈而又坚定的眼神,他知道,自己是留不住这个人的。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无比惋惜的神情。
  “也罢。”他缓缓地坐回了龙椅之上,“既然你心意已决,朕,也不再强求。”
  “但,你为我大庆... ...立下的不世之功,天下共睹。若无封赏,朕心难安。”
  “这样吧。”魏泓沉吟片刻,说道,“朕封你为‘安国公’,食邑万户,享亲王待遇。平日无需上朝,见朕,亦可不跪。如何?”
  这是一个没有任何实权,却又尊贵到了极点的虚职。
  “臣,谢陛下隆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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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出皇宫,陆辞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轻了几分。
  他抬头看了一眼那湛蓝的天空,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终于,结束了。
  终于可以摆脱这些朝堂之上的恩怨纷争,去过自己想过的生活了。
  咸鱼的人生,我来了!
  将军府,书房内。
  陆远山看着自己这个刚刚才被封为“安国公”,却一脸轻松,仿佛丢掉了一个巨大包袱的儿子,心中五味杂陈。
  “辞儿,你……真的想好了?”
  “父亲,”陆辞走到窗边,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