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天的火光，最终还是惊动了整座青林县城。
起初，只是几声惊疑不定的犬吠，划破了深夜的寂静。
紧接着，一扇扇窗户被推开，一个个睡眼惺忪的脑袋探了出来。
当他们看到县衙方向那片烧红了半边天的火光时，所有人的睡意都在瞬间被驱散得无影无踪。
“走水了！”
“是县衙！县衙走水了！”
不知是谁的第一声呐喊，像是投入平静湖面的一块巨石，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铜锣被敲响，声音急促而刺耳，传遍了县城的每一个角落。
“救火啊！”
越来越多的人从家中跑了出来，他们脸上带着焦急和不敢置信的神情。
许多人甚至来不及穿戴整齐，只披着一件外衣，手里提着木桶、脸盆，凡是能盛水的东西，都被他们拿在了手上，汇成一股人流，疯了一样地朝着县衙的方向冲去。
在青林县百姓的心中，陆辞就是他们的天。
而县衙，就是陆辞为他们撑起这片天的根基所在。
如今，这根基正在被大火吞噬，这让他们如何能不心急如焚？
然而，当他们气喘吁吁地赶到时，看到的却是一片让他们目眦欲裂的景象。
大火已经烧穿了房顶，正堂的牌匾“明镜高悬”在烈火中扭曲、变形，最后“咔嚓”一声断裂，坠入火海，溅起一片燎人的火星。滚滚的浓烟夹杂着呛人的焦糊味，直冲云霄。
尽管百姓们拼尽了全力，一桶桶的水泼进火场，也只是杯水车薪。
大火足足烧了半个时辰，才在众人的努力下，被勉强扑灭。
只是，原本庄严肃穆的县衙，此刻已经面目全非。
门窗化为焦炭，廊柱只剩下黑漆漆的残根，庭院里满是断壁残垣，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令人作呕的烧灼气味。每一寸土地，似乎都在无声地控诉着这场无情的灾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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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谷的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吹过张成空荡荡的袖管。
他站在那个不久前还让他欣喜若狂的山洞前，脸色铁青。
山洞里，除了几堆早已熄灭的篝火和一些散落的干草，空无一物。别说是什么秘密基地，就连一个藏身的人影都没有。
“大人，这里没人。”
一名下属小心翼翼地前来禀报，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张成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肺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吸进去的每一口冷空气，都带着刀子般的锋利，刮得他生疼。
中计了。
巨大的愤怒和羞辱感，如同两条毒蛇，疯狂地啃噬着他的理智。
“回去！”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猛地一勒马头，调转方向。
他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回到住处，哪怕是把青林县掘地三尺，也要把陆辞那个小畜生给揪出来，碎尸万段！
然而，当他们一行人带着一身的疲惫和怒火，赶回临时驻地时，等待他们的，却是另一幅让他们头皮发麻的景象。
驻地门前那条宽阔的街道，此刻已经被黑压压的人群堵得水泄不通。
成百上千的青林县百姓，男女老少，将这里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
他们手里没有武器，拿的只是扁担、锄头，甚至是擀面杖。
但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同样的愤怒。
他们的目光，像是一支支利箭，死死地钉在张成和他身后的禁军身上。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到极致的、一触即发的火药味。
“是他！就是他！就是那个钦差！”
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句。
瞬间，所有的愤怒都有了宣泄的出口。
“为什么要烧我们的县衙！”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从人群中挤了出来，他用拐杖指着张成，声音沙哑地质问道，“我们陆大人是好官！你们这些京城来的，为什么要这么对他！”
“还我县衙！”
“交出陆大人！”
“滚出青林县！”
一声声的怒吼，汇成一股可怕的声浪，冲击着在场的每一个禁军士兵的耳膜。
张成的脸色，由青转白，又由白转红。他猛地拔出腰间的尚方宝剑，指向人群，色厉内荏地吼道：“放肆！本官乃朝廷钦差，奉旨办案！尔等聚众闹事，是想造反吗？！”
然而，这些被愤怒冲昏了头脑的百姓，根本不吃他这一套。
一个身材魁梧的铁匠，赤裸着上身，露出发达的肌肉，他指着自己的胸膛，对着张成怒吼：“俺们不懂什么叫造反！俺们只知道，谁想动陆大人，就先从俺的尸体上踏过去！”
“对！从我们尸体上踏过去！”
百姓们的情绪彻底被点燃了。他们开始向前拥挤，人潮如同海浪，一波又一波地冲击着禁军组成的防线。
“后退！后退！”
禁军们手持长枪，组成人墙，艰难地抵挡着。盾牌与血肉之躯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混乱中，有人摔倒，有人受伤，哭喊声、怒骂声、兵器碰撞声，响成一片。
张成看着眼前这几乎失控的场面，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但他知道，自己绝不能退。他猛地举起剑，对着天空厉声嘶吼：“胆敢冲击钦差仪仗者，杀无赦！”
然而，禁军们却犹豫了。
他们是天子亲军，刀口上舔过血，杀过贼寇，但他们从未想过，有一天，他们的刀，要对准手无寸铁的本国百姓。
就在这剑拔弩张，血腥冲突一触即发的时刻。
一个清朗而沉稳的声音，如同清泉，穿透了所有的喧嚣，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中。
“都住手。”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人群自动向两边分开，让出一条道路。
陆辞身着一袭青衫，面容平静，他走得不疾不徐。
“大人！是陆大人！”
“陆大人您没事吧！”
百姓们看到陆辞，像是找到了主心骨，激动得热泪盈眶。
陆辞对着百姓们，微微抬手，往下压了压。
一个简单的动作，却带着一股让人信服的力量。
原本沸腾的人群，奇迹般地彻底安静了下来。
他穿过人群，一步步走到张成的马前，抬头，静静地看着这个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的钦差大臣。
“张大人，”陆辞的语气很平淡，却带着一股千钧之重，“私调禁军，火烧朝廷衙门，如今，更是激起民变，致使百姓受伤。本官倒是想替你算算，这几条罪状加在一起，你这颗脑袋，够不够朝廷砍的？”
张成握着剑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冷汗，顺着他的额角，一滴滴地滑落。
陆辞嘴角的弧度，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冰冷的笑容。
“还是说，张大人觉得，你现在还有资格，跟我站在这里，让你的兵，用刀指着我的百姓？”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
“张大人，这下，可以让你的兄弟们，放下武器，好好聊聊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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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成瘫坐在椅子上，失魂落魄，像是一具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的泥人。
陆辞悠闲地坐在主位上，端起一杯热茶，轻轻吹了吹气，整个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显得从容不迫。
“张大人，”陆辞打破了沉默，“今晚这出戏，闹得可不小啊。烧了县衙，伤了百姓，你说，这事要是传回京城，天子会怎么想？三皇子，又会怎么保你？”
张成的身体，猛地一颤。
“陆大人……”他的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你……您想怎么样？”
“很简单，”陆辞放下茶杯，“今晚的事，总得有个交代。一个给朝廷的交代，一个，给我这青林县百姓的交代。”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了垂手站在张成身后，那个早已吓得面无人色的心腹，张思的身上。
“本官听说，今晚纵火、抓人的主意，都是张思，张大人你这位高参，替你出的？”
张成猛地抬头，看向陆辞，眼中闪过一丝不敢置信。
而他身后的张思，更是“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