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的山坡上，突然亮起了一点火光。
紧接着。
“噗！噗！噗！噗......”
无数声轻响接连响起。
一盏，两盏，三盏......
成百上千支火把，在瞬间被点燃。
火光连成一片，将两侧的山坡照得通亮。
原本漆黑一片的断魂坡，此刻竟然变成了一条光明的死路。
借着火光。
项天行看清了周围的景象。
只见两侧的山坡上，密密麻麻地站满了身穿黑甲的士兵。
他们手持长矛，背负劲弩，纹丝不动。
没有喊杀声。没有战鼓声。
甚至没有人说话。
这种死一般的寂静，比千军万马的喊杀声更让人感到恐惧。
这是一种绝对的压制。
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威慑。
项天行手中的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看着那些黑甲士兵，看着那一张张冷漠的面孔，心中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绝望。
完了。彻底完了。
这哪里是什么逃生之路。
这分明就是早已张开的口袋，就等着他自己钻进来。
那几名原本想要动手的亲卫，此时也都吓傻了。
他们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丢掉了手中的兵器，把头深深地埋在泥水里。
“王爷......”
“咱们......投降吧......”
亲卫统领颤抖着说道。
项天行没有理会他。
他只是呆呆地看着前方。
在那火光的尽头。
在那山道的最高处。
一名身穿月白色长袍的男子，负手而立。
他的衣衫整洁，纤尘不染，与这满地的泥泞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的神情平静淡然，仿佛不是置身于杀机四伏的战场，而是在自家后花园赏雨。
陆辞。项天行看着那个人。
那个让他恨之入骨，却又不得不恐惧的人。
“陆辞......”
项天行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声音沙哑，带着无尽的怨毒。
他弯下腰，捡起地上的剑，一步步向前走去。
“站住。”
一声冷喝传来。
山道两侧的黑甲士兵齐刷刷地举起手中的劲弩，对准了项天行。
只要他再敢往前一步，瞬间就会被射成刺猬。
项天行停下脚步。
他抬起头，隔着雨幕，死死地盯着陆辞。
“陆辞！”
“你赢了！”
“但本王不服！”
项天行嘶吼道。
“你用假图纸骗我！你胜之不武！”
“你是小人！”
“若是真刀真枪地干，本王岂会输给你这个黄口小儿？！”
他的声音在山谷间回荡，充满了不甘和愤怒。
陆辞站在高处，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那是嘲讽。
也是怜悯。
“不服？”
陆辞缓缓开口。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项天行，到了现在，你还觉得是图纸的问题吗？”
“那图纸若是假的，你的工匠为何看不出来？”
“那图纸若是假的，你为何不先造出一门来试试，非要急着量产，急着装备全军？”
“你那是信任你的工匠吗？”
“不。”
“你那是贪婪。”
“你那是急功近利。”
“你那是狂妄自大。”
陆辞每说一句，就往前走一步。
“若是你肯多花点时间验证，这诡计不攻自破。”
“若是你肯听李文儒一句劝，也不至于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是你自己的多疑，引爆了那些炸药。”
“是你自己的残暴，逼反了你的部下。”
“项天行。”
陆辞停下脚步，目光如炬。
“杀死你的，不是我陆辞。”
“而是你自己。”
“我只是利用了你的性格，让你自己走向了毁灭。”
这番话，字字诛心。
项天行脸色惨白，身体剧烈地摇晃着。
他想要反驳。
想要大声骂回去。
但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然无言以对。
是啊。
如果当初多试几次炮......
如果当初听了李文儒的话......
如果昨天没有杀赵破虏......
无数个“如果”在他的脑海中盘旋，像无数把尖刀，切割着他的神经。
“噗！”
项天行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那是急火攻心。
也是信仰崩塌的征兆。
“你胡说！”
项天行擦掉嘴角的血迹，依然在做最后的挣扎。
“本王是天命所归！”
“本王的部下都忠心耿耿！”
“若不是你使诈，他们怎么会背叛本王？！”
“忠心耿耿？”
陆辞笑了。
笑得有些玩味。
“项王爷，你回头看看。”
项天行下意识地回过头。
只见那几名跪在地上的亲卫，此时正拼命地向陆辞磕头。
“陆大人饶命！”
“我们是被逼的！”
“我们愿意投降！”
“我们愿意指证项天行的罪行！”
看着这一幕，项天行只觉得眼前发黑。
这就是他口中的忠心耿耿？
这就是他最后的依仗？
“不仅是他们。”
陆辞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再看看这边。”
陆辞侧过身，让出半个身位。
只见在他身后的阴影中，缓缓走出一群人。
这些人身穿囚服，虽然有些狼狈，但并没有受到虐待。
他们低着头，不敢看项天行。
项天行瞪大了眼睛。
他认出来了。
那是他的谋士团。
是他平日里最倚重的那群智囊。
他们在乱军中被俘，此刻却站在了陆辞的身后。
“王爷......”
一名谋士抬起头，看了一眼项天行，又迅速低下头去。
“大势已去......您......降了吧。”
“闭嘴！”
项天行怒吼道。
“你们这群废物！”
“平日里一个个自诩足智多谋，关键时刻全成了软骨头！”
“本王养你们何用？！”
陆辞看着暴跳如雷的项天行，淡淡地说道：
“王爷。”
“连给你出谋划策的人，都觉得你必败无疑。”
“连你身边最亲近的人，都选择了背叛。”
“你现在，除了这一身泥，还剩下什么？”
“你还拿什么翻盘？”
这句话，成了压垮项天行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剩下的什么？
十万大军没了。
地盘没了。
战马死了。
亲卫降了。
谋士叛了。
他真的成了孤家寡人。
彻彻底底的孤家寡人。
“啊——！”
项天行仰天长啸。
声音凄厉，充满了绝望和疯狂。
他挥舞着手中的剑，毫无章法地乱砍着空气。
“我不服！”
“我不服！”
“陆辞！有种你下来！”
“咱们一对一！”
“决一死战！”
此时的他，披头散发，满身污泥，挥舞着长剑，就像是一个街头的疯子。
哪里还有半点枭雄的影子。
陆辞看着他，眼神中没有丝毫波澜。
他没有动。
也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地看着项天行发疯。
这种无视，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你不敢吗？！”
项天行指着陆辞，大声咆哮。
“你这个缩头乌龟！”
“你不敢跟本王打吗？！”
陆辞摇了摇头。
“项天行，你现在已经不配让我动手了。”
说完。
他侧过身，向后退了一步。
“既然你这么想见故人，那我就成全你。”
“有个人，想跟你说几句话。”
随着陆辞的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