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官兵们带着村长,如同潮水般退去,那群饱受惊吓的村民们,终于是在这片刻的安宁之中,回过神来。
“扑通!”“扑通!”
也不知是谁,第一个带头跪了下来。紧接着,在场的所有村民,竟是乌压压地,全都跪倒在了陆辞的面前!
“青天大老爷啊!”
“多谢国公爷为我等做主!您的大恩大德,我们永世不忘啊!”
感激涕零的哭喊声,此起彼伏。
陆辞见状,连忙是上前,将那位年长的老者,搀扶了起来。
“各位乡亲,快快请起!使不得!使不得!”
他一边安抚着众人的情绪,一边朗声说道,“各位放心,此事,我既是遇到了,就断然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定会还大家一个公道!”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说起来,我与靖海王也算熟识。待我回去之后,便去找他分说此事,想必王爷他定然会为各位做主的。”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
当“靖海王”这三个字,从他口中说出之时,那原本还对他感激涕零的村民们,脸上的神情,却是猛地一僵!
前一刻还喧闹无比的村口,竟是在这一瞬间,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脸上都浮现出了一种极为复杂的,混杂着恐惧、敬畏,与一丝难以言喻的……绝望的神情。
他们不约而同地低下了头,再也不敢多说一句话。
这诡异的反应,让陆辞的心中猛地“咯噔”一下。
他知道,自己恐怕是说错了什么话。
看样子,这个靖海王确实是有问题。
“陆辞”一旁的赵清婉,不动声色地,走上前来,柔声说道,“天色不早了,我们还是先在村子里,四处走走,了解一下情况吧。”
陆辞心领神会,便借着这个台阶,向村民们提出了请求。
村民们自然是不敢不从。而且还很热心的帮助他们
在一名叫做张闻的年轻村民的带领下,陆辞等人开始在这座看似普通的渔村之中缓步穿行。
一路上,通过与村民们的交谈,陆辞了解到,除了那被克扣的抚慰款与被强占的田地之外,村民们赖以为生的另一条重要生计——通往后山的那片山林,竟也早在半年之前,便被官府,以“防火”为由,彻底封锁,不许任何人,再踏入半步。
封山,断了村民们打猎、采药的活路。一些靠着在山上、打猎为生的村民,就此失去了生计。
占地又让他们失去了耕种的根本。
双管齐下,这分明是要将他们往绝路上逼!
可这又是为了什么呢?
就在陆辞百思不得其解之时。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猛地从不远处,一间茅草屋的厨房之内,传了出来!
“不好!”
陆辞等人,脸色皆是一变,循着声音的方向,飞速赶了过去!
只见在那间昏暗的厨房之内,一名浑身是血的陌生男子,正悄无声息地,躺在冰冷的灶台之旁,生死不知!
而一旁,负责带路的村民张闻,早已是吓得面无人色,瘫软在地!
“别怕!”
陆辞低喝一声,快步上前。唐小毒更是眼疾手快,一个闪身,便已是来到了那血人的身旁,伸出两根手指,探向了他的鼻息。
“还有气!”
唐小毒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不过,看他嘴唇发紫,印堂发黑,应该是中了剧毒!”
话音未落,他已是从怀中,掏出了一枚黑色的药丸,不由分说,便直接塞入了那人的口中!
片刻之后,那人脸上可怖的紫色,竟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退去。
急促的呼吸,也渐渐变得平稳了起来。
唐门的秘制解毒药,果真管用。
“水……水……”
张闻此时,也终于是从惊吓之中,回过神来,连忙是颤颤巍巍地,从水缸里舀了一瓢清水,喂他喝了下去。
“咳咳……”
随着一阵剧烈的咳嗽,那人终于是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陆辞注意到,在那人裸露的左臂之上,竟是纹着一个极为古怪的由无数扭曲线条,所组成的血色印记!
那印记,不像是任何一种他所熟知的图腾。
他下意识地,与身旁的沈浣纱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皆是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困惑。
“你,叫什么名字?”陆辞蹲下身,沉声问道。
那人只是警惕地,看着众人,嘴唇紧闭,一言不发。
“看来他应该就是那名从官府大牢里逃出来的‘钦犯’了。”陆辞的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我们不会害你。”他看着那人,缓缓说道,“你先在此处安心养伤。等你伤好了,我们再谈其他。”
说罢他站起身,从怀中取出几两碎银,递到了早已是吓傻了的张闻手中。
“张兄弟,这位朋友就暂且拜托你照顾了。这些银子你且拿着,去给他买些吃食与伤药。”
……
众人退回到张闻家的堂屋,将空间留给了张闻,去照顾那个刚刚从鬼门关回来的神秘人。
沈浣纱的脸上,依旧是充满了担忧,她压低了声音,对陆辞说道:“此人身份不明,却被官府冠以‘钦犯’之名,如此大动干戈地追捕,定然牵扯甚深。我们将他留在身边,恐怕会引火烧身,打草惊蛇。”
“他中的毒极为霸道,若非我的独门解毒丹,早已是神仙难救。”唐小毒也接口道,神色凝重,“下手之人,分明是要置他于死地,而且是不留任何活口的那种!这说明,他知道一些,绝对不能让外人知道的秘密。”
“你们说的,都没错。”陆辞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了那间依旧紧闭的房门上,眼神深邃如海,“但正因如此,我们才更不能放手不管。”
他顿了顿,缓缓分析道:“你们想,村民们因为‘靖海渠’的征地款,去官府讨要说法,结果却被安上了一个‘冲击大牢,劫走钦犯’的罪名。”
“你的意思是……”赵清婉冰雪聪明,立刻便领会了陆辞话中的深意。
“这背后,必然隐藏着一个,与靖海王有关的巨大阴谋。”
陆辞的声音,沉稳而有力,“而此人,就是解开这个谜团的,唯一线索。静观其变,只会让我们陷入更深的被动。现在,我们救下了他,反而是掌握了一丝主动权。”
“我们还是先让他把伤养好吧,后面再看看能不能从这个人口中得到点情报,可能能从他口中获得关键的信息。”
……
靖海王府的书房之内,气氛压抑至极。
名贵的紫檀木书案旁,一只上好的青瓷茶杯的碎片散落一地,滚烫的茶水还在冒着丝丝热气。
“废物!一群废物!”
靖海王双目赤红,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他那充满了暴怒的咆哮声,在空旷的书房里激起阵阵回音。
“一个人!一个身受重伤的人!你们竟然都能让他,从眼皮子底下给跑了?!”
在他的面前,临海州的刺史方越正俯身跪在冰冷的地面上,整个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他的官帽歪向一旁,脸色惨白,没有一丝血色,冷汗早已浸透了后背的衣衫。
“王……王爷息怒!”方越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艰难地说道:“虽……虽然,还未曾找到他的尸体。但……但他,身中剧毒,绝……绝无生还的可能啊!”
“本王要的,是万无一失!”靖海王猛地向前一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脚下的方越,眼中迸射出毫不掩饰的杀意,“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此人的存在,绝对不能让外界知道!听到了没有?!”
……
黄昏时分,夕阳的余晖,将最后一抹橘红色的光芒,洒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也透过简陋的窗棂,拉长了屋内众人的身影。
屋内,那名神秘伤者的呼吸,已是渐渐恢复了平稳。陆辞凝视着他手臂上那诡异的血色印记,深邃的眼眸之中,闪过一丝决断。
“此地不宜久留。”他压低了声音,对身旁的沈浣纱与唐小毒说道,“靖海王的人,随时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