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病榻上当了十年有名无实的主母后,我终于等来了休书。
  大丫鬟捏着帕子,居高临下地把一纸休书扔在我这冷院的破桌上。
  “侯爷说您缠绵病榻这十年,侯府全靠他和苏姨娘撑着。
  只要您签了这放妻书滚出京城,他便大发慈悲不休您。”
  我还没开口,眼前突然飘过一片密密麻麻的半透明文字:
  【来了来了!全剧最爽名场面打卡!侯爷还以为自己架空了老婆,笑死,他不知道侯府这十年的产业都是女主名下的暗桩吗?】
  【前面别剧透!等明天锦衣卫抄家,发现苏姨娘的私生子是敌国探子,侯爷那绿王八的表情才叫精彩呢!】
  【这波因祸得福太神了!女主当年被下的绝育毒药,刚好解了她体内的蛊,不仅内功大增,还开了天眼能看咱们发弹幕!】
  我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粗茶,看着门外穿着正红大袖、耀武扬威的苏姨娘,
  将那一百两银票塞进袖笼,笑得温婉:
  “替我谢过侯爷,这破落侯府,我早就不想要了,只是这九族消消乐,你们且自己玩吧。”
  ......
  苏姨娘嘴角绷直。
  她身后的大丫鬟春桃停住捏手帕的动作。
  她们大约排练过无数次我撒泼打滚的场面,没料到我答应得如此干脆。
  我转头看向别处。
  眼前飘过一行弹幕:
  【这老绿茶头上的金步摇是当铺里的死当货,侯府穷得连仆人月钱都三个月没发了】
  我扫过苏姨娘发间的步摇,扯起嘴角。
  “苏姨娘,你头上这支步摇,是城南聚福当铺三月前的死当吧?”
  苏姨娘收缩瞳孔。
  我握着茶盖拨弄茶叶。
  “侯府账上还剩多少银子,你比我清楚。”
  “怕是连你身边丫鬟这个月的月钱都凑不齐了。”
  苏姨娘十指收拢掐住袖管。
  她在侯府横行了十年,转瞬就恢复镇定。
  “姐姐说笑了。侯府的家底,轮不到一个连孩子都生不出的病秧子来操心。”
  她说话时加重了生不出三个字的音量。
  这是她这十年捏得最稳的把柄。
  我被人下过绝育毒药,卧病在床不能生育。
  她给侯爷生了个儿子,借此由通房丫鬟升作姨娘。
  她并不清楚那毒素早被我体内的蛊虫化解。
  我现在经脉畅通且内功深厚。
  她也不清楚那儿子并非侯爷亲生。
  半空再次飘来弹幕:
  【快走快走!锦衣卫的抄家大队已经在集结了,再磨蹭一炷香都要被株连九族!】
  我将茶碗搁在桌上站起。
  我顺手拿起床榻上的包袱,里头装着几件旧衣裳。
  这屋子也没什么可带的,值钱物件早被苏姨娘尽数搬空。
  春桃撑开眼皮看我往外走。
  “主……主母,您就这么走了?”
  “放妻书都签了,还叫什么主母。”
  我看着院门方向走出去。
  刚过门槛就迎面碰上沈彦清。
  这是我名义上的丈夫,定远侯府当家做主的人。
  他带着两名小厮挡在路口。
  “澜儿。”他喊了一声。“听说你签了?”
  我闭口不言等他继续说。
  沈彦清眉心收拢叹了口气。
  “其实……事情不必走到这一步。”
  “你若肯把这些年攒的私房银子交出来,我可以跟族里说,不休妻,”
  “只是让你搬到城外的庄子上养病。好歹保全你沈家妇的颜面。”
  这十年他搜刮完我的陪嫁铺子和田庄,如今还惦记最后的私房钱。
  沈彦清的胃口实在是填不满。
  “侯爷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这份颜面,你还是留着吧。”
  我从他身侧绕行过去。
  “留着给你那位通敌的好大儿,做灵堂用。”
  身后几人全部闭嘴收声。
  “你说什么?!”
  沈彦清迈开腿追上来扣住我的手腕。
  他手劲不小,指节卡着我的腕骨。
  十年前我确实拧不过他,眼下却今非昔比。
  我反转手腕调动内力震开他的手掌。
  沈彦清叫唤一声往后退开几步背贴院墙。
  他双目圆睁盯着我张开嘴巴。
  卧床十年的病妇不可能有这般力气。
  我拉开侯府正门。
  外面商贩行人来往不断。
  隔了十年我总算再次踏入坊市。
  沈彦清捏着放妻书立在门槛里头流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