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诏狱。
  锦衣卫指挥使赵庭守在门口相迎。
  他现在的架势与三天前大不一样,腰身弓得极低。
  昨日早朝圣上发了话。
  “谢家的女儿,受委屈了。”
  大梁开国之初,我父亲谢长风率三千铁骑拒守西北雁门关退敌。
  朝廷赐封镇国将军并发放丹书铁券。
  后来他战死沙场,我母亲也随之殉节。
  朝廷看重谢家忠烈之名,将我赐婚给定远侯嫡子沈彦清。
  明面上是天恩赐婚,实则是将孤女扔进吃绝户的火坑。
  这些年沈彦清到处散布他不离不弃照料病妻的名声。
  他实则早与苏姨娘串通一气,吞占我父亲遗留的兵符和家业。
  他当真以为自己吃空了谢家。
  我父亲留下的物件绝不仅有这些摆在明处的。
  我一路步入诏狱底层的牢房。
  铁门拉开。
  沈彦清缩在墙角草堆,身上囚服带血,两腮凹陷。
  他听见动静抬起脑袋。
  他瞪大眼珠猛地扑到铁栅栏上。
  “澜儿!”
  他双手死抠铁栏。
  “澜儿,你来了!你来救我了对不对!”
  我站在栅栏外垂眼看他。
  “你去求圣上!”
  “你爹是镇国将军,谢家的丹书铁券还在,圣上不会不给你面子!”
  “你只要替我说一句话——”
  “一句什么话?”
  “就说……就说我是被苏姨娘蒙蔽的!我不知道她通敌!”
  “那个孩子也不是我让她生的!我是受害者!”
  他瞪着通红的眼珠,满脸眼泪鼻涕。
  “澜儿,我们毕竟是十年的夫妻。你不能见死不救。你爹娘在天之灵——”
  我抬起脚底踩上他越出栅栏的指骨。
  气劲下沉碾碎指节骨。
  沈彦清大声惨叫,抽回手臂躺倒在地上打滚。
  “你……你疯了!”
  我曲腿蹲下。
  “沈彦清。”
  “你知道我爹是怎么死的吗?”
  他立马闭紧嘴巴停止叫唤。
  “雁门关一战,粮草被人截断。三千铁骑断粮七日,活活被困死在关城里。”
  我看着他的脸。
  “事后朝廷追查,说是粮道遭遇敌军伏击,属于天灾。可是沈彦清——”
  “截断粮道的人,是你。”
  狱房里没人出声。
  沈彦清眼瞳缩小,嘴唇打战。
  “你爹当时手握西北兵权,挡了你沈家的路。”
  “你需要他死,需要他的兵符,需要他的功劳——”
  “你在后方截了粮草,让三千将士活活饿死在关城里,然后带着援军姗姗来迟,捡了个平叛的大功。”
  “定远侯的爵位,就是踩着我父亲三千条人命换来的。”
  隔壁牢房的苏姨娘猛地发出尖叫。
  她满脸脓血趴着铁杆张嘴。
  “谢澜!你个毒妇!你装了十年的病,就是为了害我们!你不得好死!”
  她不停叫骂。
  我没转身。
  背后的锦衣卫递过烧红的铁烙印压上苏姨娘的嘴。
  皮肉瞬间焦黑。
  苏姨娘嘴里溢出几声低吟,栽倒在地四肢抖动。
  沈彦清抱紧胳膊缩成一团。
  弹幕开始接连刷新:
  【紧急!渣男腰带夹层里藏着先帝兵符!他一直在等机会!】
  【牢里有内鬼!押送他的那个狱卒是沈家死士!】
  【女主快躲——】
  我收缩瞳孔。
  已经来不及了。
  狱卒抽出短刀自后方劈落。
  刀刃直切赵庭后颈。
  我转身扬起手臂。
  两指钳住刀身灌入内力折断精钢刀片。
  紧接着反手出掌击中狱卒胸膛。
  他胸骨凹陷,腾空跌出撞击墙面。
  赵庭向后退开一步。
  沈彦清扯开腰带夹层掏出一块青铜兵符卡住自己的喉咙。
  他瞪大充血的眼珠张开嘴巴大笑。
  “谢澜!”
  “这是先帝亲赐的西北兵符!调得动雁门关十万驻军!”
  “我死了,兵符毁了,西北群龙无首,敌军长驱直入——”
  “你谢家守了一辈子的关,照样得丢!”
  他五指扣紧兵符,指甲抠进青铜纹路渗出血。
  “放我出城!否则我现在就把它捏碎!你我同归于尽!”
  赵庭握住刀柄站定不动。
  沈彦清盯住我的脸。
  我把手伸进袖管摸出一块兵符。
  兵符由青铜浇铸而成,刻着雁门两字。
  与沈彦清手中那块毫无二致。
  沈彦清收起嘴角的幅度。
  赵庭单膝点地。
  “殿下!西北八百里加急——叛军已被您部署的暗卫尽数剿灭!雁门关固若金汤!”
  沈彦清低头看手里的兵符,双臂发抖。
  这并非先帝兵符,是我三年前替换的废铜。
  他双腿瘫软跌坐在地。
  “殿……殿下?”
  “你……你是……”
  他喷出一口黑血淋在废铜块上。
  随后双目圆睁仰面摔倒。
  锦衣卫抽刀砍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