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重新过起来,比想象中快。
  谢家旧宅修缮一新,陈伯把聚宝阁的账目理得清清楚楚。
  父亲留下的三百暗卫归建,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圣上那边,也给了回音。
  沈家几个无辜的孩子,判了流放,没有入教坊。
  这是我能做到的最好结果。
  我让陈伯备了一份厚礼,悄悄送去了沈老夫人暂住的地方。
  没有留名。
  聚宝阁的生意越做越大,我把父亲的旧部网络重新整合。
  在京城、江南、西北各布了棋子,消息比朝廷的驿站还灵通。
  弹幕时不时飘过来一些零散的信息,我已经学会了筛选。
  有用的记住,没用的略过。
  这一天,一条弹幕让我停住了手里的笔。
  【女主,你有没有注意过,锦衣卫指挥使赵庭,经常往你家门口那条街上跑?】
  我放下笔。
  仔细想了想,还真是。
  这半个月,我出门不下五次,有三次在街上碰见了赵庭。
  他每次都是"恰好"路过,行礼,寒暄两句,然后各走各的。
  弹幕又飘:【他喜欢你啦!】
  【不对不对,他是奉命盯梢的!圣上让他暗中保护女主!】
  【都有!两个都有!】
  我盯着那行字,哭笑不得。
  弹幕里的"观众",有时候比我还八卦。
  但这件事,我没有放在心上。
  我现在没有心思想这些。
  父亲的冤案虽然平反了,但当年战死在雁门关的三千将士,连个名分都没有。
  朝廷的抚恤,当年被沈彦清截留大半,发到遗孤手里的,不足三成。
  这件事,我要管。
  我递了折子进宫,圣上批了。
  补发抚恤、立碑记功、追封战死将士,一样一样地落实下去。
  陈伯帮我跑腿,跑了整整一个月。
  把当年三千将士的遗孤名册,一个一个核对清楚。
  名册送到我手上的那天,厚厚的一摞,足有三寸。
  我翻开第一页,第一个名字旁边,备注着:遗孤三人。
  长子十二岁,次子九岁,幼女六岁,现居城南,靠母亲浆洗度日。
  我合上名册,对陈伯说:"备车,去城南。"
  城南的巷子又窄又深,地上的青石板坑坑洼洼,马车进不去。
  我下来走着,陈伯跟在身后,手里提着几样点心和布匹。
  找到那户人家时,是间土坯房,门口晾着褪色的旧衣裳。
  我站在门口,敲了敲门框。
  开门的是一个妇人,三十出头,眼角已有了细纹,手上全是冻裂的口子。
  她看见我,愣了一下,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郡主……"她不知道从哪里认出了我,声音发抖。
  "郡主怎么到这里来了……"
  "进去说。"我说。
  屋子里很暗,三个孩子挤在一张矮桌旁,见有人进来,齐齐抬起头。
  他们的眼睛又大又亮,却都瘦得可怜。
  我在矮凳上坐下,把陈伯手里的东西放在桌上。
  那妇人手足无措,要跪,被我拦住了。
  "令夫当年跟着我父亲守雁门关,战死沙场。"我直接说。
  "这些年,朝廷亏欠了你们。"
  那妇人的眼睛红了,咬着嘴唇,没有说话。
  "补发的抚恤,过几天会到。"我继续说。
  "三个孩子的束脩,我来出。往后每个月,聚宝阁会送一份例钱过来。"
  "郡主——"那妇人终于没忍住,眼泪掉了下来,"郡主,您不必——"
  "这不是恩赐。"我打断她,"这是欠你们的。"
  弹幕飘过:【哭了哭了,真的哭了。】
  我在那户人家坐了一盏茶的功夫。
  出来的时候,三个孩子跟到了门口。
  最小的那个女孩儿,踮着脚,把手里攥着的一朵野花举向我。
  是路边随处可见的小黄花,茎都快被她攥断了。
  我接过来,捏在手里。
  陈伯在身后低声道:"小姐,名册上还有两百九十七户。"
  "我知道。"我说,"慢慢来,一户一户地走。"
  走出那条窄巷子,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妇人还站在门口,三个孩子围在她身边。
  弹幕飘过最后一行字:【谢澜,你父亲看见你,一定很骄傲。】
  我把那朵小黄花攥得紧了一点,低下头,继续往前走。
  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巷子口,延伸到更远的地方。
  父亲,你看见了吗。
  你的女儿,没有给你丢脸。
  镇国将军的血脉,守住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