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小惠长相属于老成挂的,脸一拉,村口泼妇骂街的那股泼辣相便显现出来。
往常陈悠若最怕她这样,只要她生气,陈悠若就只剩下慌乱的份了。
她发现这点后用过好多次,屡试不爽。
可这次这招失灵了。
陈悠若表情都不带变的,望着她冷静地回:
“说的就是你。”
徐小惠彻底炸了,嚯地站起来把桌子一拍,震得桌上的圆珠笔咕噜咕噜往边上滚。
“你再说一遍!”
相比之下,陈悠若淡定的多。
“我说的就是你,你自己冒犯了业主,大家帮你想办法挽回损失,你本来就是最不该说风凉话的人,你应该感到羞愧。”
徐小惠神色变幻莫测,比川剧变脸还复杂。
被说穿的心虚和死不承认的强硬交错地出现在同一张脸上,让她的脸看上去有些扭曲。
“我羞愧?!”
她嚷的很大声,像是为了掩盖什么。
“我有什么可羞愧的?!我一毕业就来了这家公司,一直做牛做马任劳任怨,我为这家公司做了多少事,拿下了多少业务,那时候怎么不见有人叫我羞愧!我凭什么要羞愧!谁不会犯错!你敢说你没犯过错?上回那个项目你做的一塌糊涂还不是老板和…带着你去给甲方、专家赔罪请客才解决的!凭什么你们犯错都不羞愧,一轮到我就要我羞愧!”
陈悠若都不知道她还能这样翻旧账,不过她也不怕。
“你是做了一些项目,可是来这里上班的人谁不是在认真地工作啊!更不要说前两年你是怎么使唤我的,有多少次你把我的劳动成果据为己有你自己心里不知道吗?还有,上次的事领导跟我说过了,主因根本不在技术员的编制能力上,项目背后本身就存在牵扯,我的能力不是主要原因!最后,并不是说一定要你羞愧,的确我们每个人都会犯错,可是没有谁会像你一样,犯了错不想办法解决,只一味在其他人身上找原因,这才是你该羞愧的地方!”
陈悠若从来没在她面前说过这么长的话,徐小惠恼羞成怒,一脚踹向自己的椅子。
“你放屁!”
这一脚使了狠劲,椅子被她一踢,高速滑行起来,砰地撞上徐小惠的办公桌。
这下办公桌一整个地动山摇起来,桌上摆的杂七杂八的东西宛如倒塌的危房,噼里啪啦地掉下来。
眼见着自己平时显摆的永生花束和各色男人送的贵重礼物纷纷往下掉,徐小惠“啊——”地大叫一声,架都不吵了,回身去捡东西。
她东西太多,又堆得太高,撒了一地都是。
陈悠若叹口气,出于好意还是弯腰替她捡了起来。
忽然,陈悠若看到一只被摔得开了口的首饰盒和掉出来的一张卡片。
这当然是属于徐小惠的,出于帮忙的好意,她伸手捡了起来。
只是,当她看清盒子里的项链时,她愣住了。
太阳形状,周边镶满碎钻,香奈奈的包装盒……
是徐兮兮之前买的新款项链!
也许是徐小惠吵架时又把之前的事搬了出来,此刻陈悠若拿着这盒项链好似拿着记忆触发的开关。
她想起了徐小惠未卜先知般拒绝了这个项目。
想起那张总在饭桌上打电话叫人加急送的也是这款项链。
想起徐小惠开始佩戴这款项链的时间点。
想起徐兮兮曾告诉过她的这款项链的价格。
……
越来越多的细节聚在一起,让她疑窦丛生。
心中的惊疑越来越大,连她自己都有些不可思议。
她低头,缓缓翻过那张调出来的贺卡。
上面的字迹龙飞凤舞,有种舍我其谁的霸道。内容被她一一跳过,只死死盯着落款的那个名字——
张牙舞爪的,曾经深深刺痛她年轻的自尊心,她到现在也忘不了——
正是那专家张总的签名!
这下陈悠若全都明白了。
什么给她机会,什么刁难,什么问题……
她就像个傻子一样在徐小惠的设计下痛苦挣扎,被她耍的团团转!
她举起盒子和卡片,冷声问:
“徐小惠,你解释一下,这项链怎么回事,为什么上面会有那个专家张总的签名!为什么他会送你东西!你们两个到底是什么关系!”
她这话就像是块巨石,在公司这潭水里一下激起了千层浪,所有人都骚动了起来。
张总的事当初闹得满城风雨,谁都知道他是个怎样恶劣的人,大家也都明白他曾经联合其他人如何陷公司于不义。
说是公司的敌人都不为过!
可徐小惠居然有敌人送的礼物!
这让人不多想都难!
徐小惠看清她手里的东西脸色一变,几步上前就要抢。
“你怎么乱翻人东西啊!”
陈悠若身体一错,不让她抢到。
“这是你自己弄到地上我帮你捡起来的,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徐小惠这才发现不光是陈悠若一个人在盯着她,整个办公室的人全部都在朝她看。
她身上开始发热了。
“就,偶然见过他啊,他觉得我不错,所以就送了点小礼物,没什么别的交集……”
陈悠若这次不打算就这么放过她。
“你最好是说实话,这项链的价格我是知道的,香奈奈的新品,这样的价格说是小礼物可有些谦虚。”
“就之前评审会的时候见过几次,没别的了!”
“哪次评审会认识的,见过几次,什么关系,为什么会送你什么礼物全部都说清楚!”
陈悠若身上的压迫感渐渐上来了,她每问一句,徐小惠脚下便后退一步。
“最好再说一下,我上次做的项目有问题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却什么都不说,你是不是早就清楚专家是他们几个,有没有让他们为难公司为难我!”
这一连串的质问彻底击垮了徐小惠松散的心理防线。
她一下子跌坐在办公椅上,气势全无。
再起身,眼珠子提溜乱转就是说不出一句话来。
最后干脆自暴自弃。
“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事情过去这么久了翻旧账有意思吗!”
说到这里她得意一笑。
“你傍上大款又怎么样,不是这里的老板,你照样开除不了我!”
就在她嚣张之时,旁边插进来一道声音——
“谁说她不是这里的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