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
我数不清自己翻滚了多少圈,只记得最后一声巨响。
后脑重重磕在花坛沿上。
血从身下蔓延开来,把地面染成一片深红。
剧痛像海啸一样吞没了我,意识在黑暗和清醒之间反复撕扯。
楼上响起此起彼伏的尖叫声。
我听见傅宴词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里传出来,一声比一声急。
“念念!苏念念!”
很快,傅宴词冲了出来。
他眼底赤红,看见我的一瞬间腿一软。
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了过来。
“念念!”
他跪在我身边,发出一声闷响。
傅宴词想碰我,又不敢用力:
“念念,你看看我,你睁开眼睛好不好?”
他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滚烫的眼泪一颗接一颗砸在我脸上。
我想笑。
血泡堵在喉咙里,呛了一下。
一口血喷出来,溅了他满脸。
傅宴词更痛了。
他睫毛上沾着我的血,整张脸都白了:
“念念,你别怕,我在呢。”
“医生马上就来了,你坚持一下,别丢下我……”
他转头朝身后吼:
“叫医生!快叫医生!”
宋清欢从楼里冲出来。
看见我的那一刻,她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捂着嘴跌坐在地上。
“念念……”
她哭着往我这边爬,膝盖磨破了也不管。
“念念,你怎么样?”
“你别吓我,你怎么这么傻?”
她跪在我另一边,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哭得比傅宴词还凶。
“都是我的错,都是我不好。”
“你打我吧,你别这样,是我害了你啊!”
她哭得浑身都在抖。
我也分不清,她此刻的眼泪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也许都有。
她抢走了我的爱人,可她也曾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家人。
路过的行人渐渐围了过来。
“天啊,有人跳楼了。”
“这不是医院吗?怎么还能从楼上跳下来。”
“快救人啊!有没有医生!”
我躺在血泊里,意识已经有些模糊了。
傅宴词整张脸惨无人色:
“没事了,念念,没事了。”
“医生马上就来,你会没事的。”
他一遍一遍重复,不知道是在安慰我,还是在安慰他自己。
我靠在他胸口,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香水味。
我忽然觉得很累。
医院的车终于推了出来,医生和护士七手八脚地把我抬上去。
“让让,都让让,坠楼伤者!”
“通知抢救室准备!全身多处骨折,后脑出血!”
傅宴词和宋清欢一人一边跟着平车跑。
“念念,你别睡!”
“念念,你看看我,你睁开眼睛看看我!”
我睁不开眼了。
意识沉入黑暗之前,我听见宋清欢忽然尖叫了一声。
“我的肚子……”
“宴词,我的肚子好痛!”
06
但这一次,傅宴词没有回头。
他紧紧握着我的手,跟着车一路跑。
掌心的汗和血混在一起,黏腻湿热。
我听见宋清欢在身后哭着喊他的名字,他的脚步却没有再停下。
可他的坚定来得太迟了。
我被紧急送进抢救室,宋清欢也被推去了妇产科手术室。
护士说,她下体出血,孩子很可能保不住。
傅宴词像是没听见。
他跪在我的抢救室门口,额头紧贴冰凉的地砖,泪水汹涌而出。
他像一尊被抽去了魂魄的泥像,僵在那里。
这一刻,他才终于明白。
原来眼泪从来不是用来示弱的。
是痛到极致时,控制不住往外涌。
抢救室内,灯亮得刺眼。
医生和护士围在手术台边,满手是血。
冰冷的器械声混杂着急促的指令。
“颅压持续下降,血压快测不到了!”
“再来一支肾上腺素!”
“准备除颤,所有人让开!”
心电监护仪的声音越来越慢。
我躺在手术台上,感觉身体好轻。
天花板上的灯变成一团模糊的光,那些光越来越远。
然后,心电图变成了一条直线。
我的灵魂飘在半空。
我看见医生放下除颤仪,摇了摇头,慢慢走出抢救室。
医生摘下口罩满脸疲惫,声音很轻:
“对不起,我们尽力了。”
傅宴词呆呆地听着。
他跪在地上,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
过了几秒,他身体晃了晃,一口鲜血从嘴里喷了出来。
“不可能……”
他拼命的扯着自己的头发:
“这不可能!我不相信!这不是真的!”
他踉跄着站起来,又摔回去。
最后几乎是爬着到了医生脚边,两只手死死抓住医生的白大褂下摆:
“医生,我求你,你再进去救救她。”
“她才二十几岁,她还有好多事没做完。”
“她已经答应我的求婚了,我们就快要结婚了,我求求你再去救救她行不行?”
医生吓了一跳,连忙去扶他:
“先生,你冷静一点。”
傅宴词胡乱抹了把脸,血和泪混在一起:
“我求你了,你再进去抢救一下,多少钱都行,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他跪在地上,额头一下一下重重磕在医生脚边。
“我求你,再救救她。”
“她不该这个下场的!”
医生满脸不忍,却还是缓缓摇头:
“对不起,真的救不回来了。”
“你进去看看她吧,别让她一个人孤零零地走。”
傅宴词这才松开手。
他撑着想站起来,两条腿却像被钉在了地上。
他扶着墙,一次又一次努力,却怎么也迈不开步子。
看着这一幕的我,满心钝痛。
他的眼泪是真的,他的痛苦也是真的。
可这些醒悟都来得太晚了。
07
傅宴词被医生搀扶着,一步一步挪进抢救室。
门在身后合上,世界突然安静下来。
我躺在那里,白布从头顶盖到脚尖。
傅宴词站在一旁,两只手垂在身侧抖得厉害。
他几次想抬手,又缩回去。
不敢确认白布下面的人到底是不是我。
最终,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掀开。
我脸上的血渍已经被护士擦拭干净,头发散在枕边,脸色青白。
可傅宴词只看了一眼,整个人就崩溃了。
我浑身的骨头都摔碎了,病号服下面软趴趴的。
傅宴词张着嘴巴,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他像被人掐住了喉咙,整个人弯下腰,拼命捶打自己的头。
一下,两下,三下。
直到喉咙里终于冲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
“念念!”
他额头重重磕在床沿上,血立刻渗了出来。
“怎么会这样?到底为什么?”
“错的是我啊,为什么是你躺在这里!”
“你怎么这么傻,你走了,让我怎么活啊念念!”
他哭得狼狈极了。
鼻涕眼泪混在一起,整张脸扭曲得不像他。
他捧起我垂在床边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来来回回地摩挲。
“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念念,你看看我!”
“这只是一场梦对不对?”
“你只是太生气了,故意吓我对不对?”
“我们还和以前一样,你起来好不好?”
他忽然抬手,狠狠扇了自己一记耳光。
“我就是个混蛋!”
“我都对你做了什么!”
“是我逼死你的,是我!你起来杀了我好不好!”
“念念,我的心好痛啊!我宁愿死的人是我!”
他的脸很快肿起来,嘴角破了,血顺着下巴往下滴。
可他还是不停地打,像是感觉不到疼。
也许只有这样才能让他自己好受一点。
我站在房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