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惊鸿先是一愣,随后不可思议的抚上自己的小腹。
  和其他知道自己有孕的人不同,她没有露出开心的笑容,反而眉间多了一丝忧愁。
  为什么现在有孕,她只剩两个月的时日,怎么可能生得下这个孩子,还有可能会影响自己为兰若族人提供养料,可是,这孩子毕竟是无辜的,自己不能这样轻易的觉得他的生死,这对他太不公平。
  小茯疑惑的看着她,问道:
  “公主,为何总感觉你听到这个消息不是那么欢喜,是不是不想要啊?”
  桑惊鸿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
  “那倒没有,只是,他来的不是时候。”
  小茯挠了挠头,仍是不解。
  “你和殿下成婚也一月有余,这孩子不来的正好吗?有什么是不是时候的?”
  桑惊鸿没有理会她,缓缓站起身子,走到窗前,看着天上的乌云,心中的低落感更甚,喃喃自语道:
  “要下雨了。”
  小茯也向外看去,一会看看天一会看看她,只觉得自己公主好似真的不喜欢这个孩子,连说的话都那么伤感。
  桑惊鸿转过身子,对着小茯说道:
  “小茯,拿纸与笔来,我得把这个消息告诉殿下。”
  小茯点了点头,站起身子,将纸砚铺好。
  桑惊鸿缓缓落座,在纸上写着:
  夫君,近来安好啊?我这几天在桑国过的很惬意,不用担心,不知朝里的大臣有没有为难你?记得好好吃饭,照顾好自己,我一直在这等你,等你忙完了,我们就回家,对了,告诉你个好消息,我有喜了,听小茯说已经一月有余,着实把我吓着了,你先忙好手里的事,我们会在这乖乖等你的,勿念。
  将书信封好,递给一旁的小茯,叮嘱到:
  “小茯,尽快送去,记住,越快越好。”
  不然,我恐怕就撑不到他来接我和孩子了。
  小茯只当她是着急与殿下分享这个喜讯,笑着一路小跑而去。
  看着女孩渐渐消失的身影,桑惊鸿满眼的不舍。
  小茯,原谅我不能告诉你实情,也不知道还能这样看着你多久。
  宫道,斐予舟气势汹汹的提着剑往桑惊鸿所住的宫殿走去,剑锋划过地面,发出鸣声,路上的侍卫见他是公主的夫君,也不敢拦他,一旁的步宇一边喘着气努力跟上他的步伐,一边劝道:
  “殿下!殿下,您等等我,先冷静一下。”
  斐予舟没有理会他,眼睛里满是阴郁。
  原本他正在教导着斐梦然批改奏折,刚训了他一句,下一秒,他就听到了硬物碰撞桌子的声音,再看向斐梦然,就发现他趴在桌子上,脸颊绯红,原以为只是发热,但当卜白为他把脉时,却说是中了蛊。
  那一刻,他整个人都僵在那里,蛊虫,除了他的王妃还有谁有蛊虫,除了她还有谁有机会给他下蛊。
  虽然群臣都在逼着让自己给他们一个交代,但他不信桑惊鸿会做出这种事,直到他派去查探那天桑惊鸿为什么去醉仙楼的探子回来 告诉他,她是去约见斐予迹,却发现他卧在温柔乡中,恐怕,这就是那天她突然与自己圆房的原因吧,可笑的是,自己还以为她是真的喜欢自己,可笑啊,可笑!
  “殿下,王妃她不是这样的人。”
  步宇一下冲到他面前,张开手臂挡住他的去路。
  “让开!”
  斐予舟举起手中的剑就向他挥去,步宇知道,自家殿下真的生气了,匆忙躲过这一剑。
  见他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步宇只好让开了道路。
  看着他渐渐消失的身影,步宇只得祈祷公主能够给殿下一个解释。
  天边下起了毛毛细雨,惹得宫人们四处寻找躲雨的地方。
  桑惊鸿伸出一只手去接那雨,几滴水珠落在手心,丝丝凉意传入身心,隐隐约约,她好像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从门口走来。
  “夫君!?”
  桑惊鸿的脸上染上笑意,撑起一旁的红伞向她跑去。
  走到他面前,看着雨滴淅淅沥沥落在他脸上,桑惊鸿不由叹了一口气,一边从袖中抽出手帕一边用斥责的语气说道:
  “你怎得如此粗心,连把伞都不撑,要是得了风寒可怎么办?”
  雨落在伞面,发出声响,看着为他擦拭水珠的女子,他的心中升起一丝厌烦。
  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盯着她的眼膜满是冷意。
  桑惊鸿不明所以的看着被捉住的手,问道:
  “怎么了嘛?”
  “你要装到什么时候?”
  斐予舟将她的手狠狠一甩,她手中的手帕轻飘飘的落入被打湿的地面,几滴雨水将泥土溅起,染污了干净的手帕。
  桑惊鸿定定的看着地上被吹起的手帕,眼神闪动,不可思议的转头看向斐予舟,强撑起一抹笑容说道:
  “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啊。”
  斐予舟见她还是不说实话,提起剑向她手中的伞挥去。
  “咔嚓。”
  伞柄被他砍断,整个伞头直直的砸到地上,雨水瞬间袭来,将桑惊鸿的红衣打湿。
  “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桑惊鸿,我原本以为你是真的变了许多,没想到都只是你欺骗我的假象!”
  雨水砸到脸上,凉意席卷全身。
  “骗你?我桑惊鸿做事光明磊落,自与你定情后,从未有所欺瞒,你现在跑来质问我,你不觉得心中有愧吗?”
  桑惊鸿将手中剩下的伞柄狠狠砸到地上,委屈的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你不觉得心中有愧吗?!”
  斐予舟怒瞪着她,丝毫没有昔时的柔情。
  桑惊鸿被他突然的吼声吓的退后一步,眼中满是疑惑。
  “斐予舟,你有病吧!我心中有什么愧?”
  “是,我是有病,不然怎么可能相信你的鬼话,如果你心里无愧,那天,那天你去醉仙楼干什么!?还有,斐梦然的蛊虫是不是你下的!?”
  他说话的声音有些打颤,眼中布满红血丝,几乎发疯,一阵雷声落下,雨逐渐变大,将他的怒吼声掩盖。
  “我还好奇呢?你怎么那么快就找到我了,看来,你也对我早有防备,在我身边布了跟踪的人吧,我虽然身体里有蛊虫,但不代表我就会对别人下手,让他们承受和我一样的痛苦。”
  不知道是眼泪还是雨水,她从中尝出一丝咸味。
  “我派人跟踪你那是为你好!我不管斐梦然身体里的蛊是不是你下的,你必须跟我回去给斐国一个交代。”
  “为我好,好一个为我好,夫妻一场,你还是把我当外人警惕着,既然你接纳不了我和师兄的往事,我接受不了你的控制欲,那就这样吧,我是不会和你回去的。”
  说着便要转身离开。
  就这样?什么意思?她就这么放弃两个人的感情了?!
  抄起一旁的剑,锋利的剑刃划破雨滴,落在女子纤细的脖颈上。
  “桑惊鸿,你今天要是敢这样不了了之了,我保证让你走不出这个院子!”
  耳边的刀鸣声“嗡嗡”作响,桑惊鸿眼中最后一丝希望打破。
  他这是要杀自己吗?也是,自己现在在他心目中的形象恐怕已经崩塌了吧,只是…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腹部。
  可怜了肚子里的孩子,他还没有出生,还没能让他的父王知道他的存在,就要和自己一同死去了。
  她转过身子,看着抵在自己脖间的长剑,在他的注视下,食指和中指夹住剑锋,向自己的左胸处移去。
  “你干什么?桑惊鸿,你别以为你的苦肉计会再次蒙骗我。”
  下一秒,她松开了手指,身子猛的向前冲,“呲”,是剑锋刺进血肉的声音。
  桑惊鸿闷哼一声,五官紧皱,却没有停下继续前进的步伐。
  看着女子渐渐逼近的身影,斐予舟握住剑柄的手瞬间没了气力。
  “桑惊鸿,你不要命了?!”
  桑惊鸿的嘴边渐渐溢出暗红的鲜血,可她却像没有同感的木偶,坚持着向前走的动作。
  “你还记得这个地方吗?当时那个剑离你就一尺的距离,是我为你挡下了它,它就那么一点一点刺进了我的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