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也跟着梁赫京喊对方大伯,梁远辉不在海京任职,很早之前就升到京城那边去了,今天也是特意带着妻子女儿坐飞机回海京。
梁赫京的母亲,赫连觅清,跟她的名字一样,整个人冷冷清清,瞧谁都不热络,应该是生病缘故,脸上气色不好,穿着深色旗袍,身边还时时刻刻有佣人搀扶着。
梁赫京不管长相还是性格,都像极的赫连觅清。
梁赫京的父亲,梁慎言今年不到五十,却比实际年纪看上去年轻一些,不像大部分上位者那样不怒自威,梁慎言身上带着书生气息,年轻时候没有步入官场前,是个专心搞艺术创作的人,应该是这个缘故,气质看上去偏儒雅,不会一眼让人心生畏惧。
而梁赫京父亲,大有来头,当初一路升到中央的人,就连现在也能在每年的阅兵仪式里面看到这位老人。
虽然上了年纪,但身子骨看起来却很硬朗,中山装的领口扣子系得严丝合缝,满头银发一丝不苟地往后梳去,眼神锐利如鹰,气场强大又从容。
梁赫京带姜也去认人,老爷子的眼神落在身上,姜也有种整个人都被看穿的既视感。
没有过多的寒暄,梁家人话都很少,也就梁远辉和梁慎言两兄弟会聊一些官场上的风波诡谲。
梁赫京是个话少的,老爷子不动如山,爷孙俩之间更是交流不到几句,最多是问问寰宇集团发展的事。
至于姜也这边的三位女眷,赫连觅清除了最开始的时候,朝她点了点头之外,就没有再开口,大伯娘稍微热情一点,会关切的问姜也家庭情况之类的,让姜也在这个氛围不那么尴尬。
姜家的家庭氛围虽然不好,但人多叽叽喳喳的算热闹,而梁家就过分冷清,甚至冷清到压抑。
这么想着,她忍不住朝梁赫京看去,他刚刚跟他爷爷进了书房,书房门敞开着。
里头的灯光不算亮,昏昏沉沉的,像蒙了一层旧纱,梁赫京站在那张老式的书桌旁,外头西装进屋脱了,露出里头扣子系的一丝不苟白衬衫和深马甲,站得像青松一般笔直。
姜也这个方向,只看得见梁赫京的半个轮廓,男人侧脸被书房晦暗光线削出清晰的明暗交界线,比例完美利落。
眉骨的棱角微微隆起,在眼窝处投下一小片阴影,让他的眼睛看起来更深、更沉、更难以看透。
也在暗光里显得有些冷,透露着少寡冷漠的疏离。
她以前就好奇,梁赫京这个人为什么这么的冷,现在亲自踏入这个家庭,才隐约明白了什么。
似乎觉察到姜也窥探的视线,梁赫京微微侧头,动作很轻,眉骨从阴影里慢慢浮现出来,黑黑沉沉的视线同她对上。
有瞬间,姜也好像感觉到男人那层冰冷的外壳裂开了一道极细的缝,没有表情变化,嘴角眉头都没有动,但那双眼睛深处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翻涌上来,又迅速沉下去。
说不清那是什么。
只一眼,他又转了回去,侧脸重新落入阴影里,轮廓依然冷硬,像一切都没发生过。
但姜也却心跳漏了半拍,她低头抿唇,心想这男人真是好看到过分了。
耳边传来一道调侃的笑声,姜也看过去是大伯母,她捂着嘴轻笑,眼里是看着新人的宠溺,“瞧瞧,这才分开多久,眼睛都挪不开了。”
姜也脸烧起来,脸颊红晕蔓延到耳廓,连成一片。
“本以为赫京是被催烦了,随便找个人应付我们,弟妹,是我们多心了。”大伯母继续说。
“也难怪之前的相亲对象连看都不看,原来是藏着个更漂亮的媳妇,弟妹你现在可以放心了吧?”
旁边的赫连觅清也在看着她,清冷的脸庞似乎因为这句话,柔和下来。
姜也扮乖也有一套,至少梁家人现在见到她都很满意。
当初结婚,梁赫京就说,他需要一个美丽聪慧的妻子应付家里人,如今看来之前他也没少被相亲对象苦恼。
*
佣人布置好菜,传统的八人圆桌,没有喝酒,不知道是不是梁家规矩,饭桌上不讲话,除了碗筷碰撞都很安静,连大伯母在老爷子面前,也不敢多话,只用眼神示意让姜也多吃点。
梁赫京在旁边给她夹菜,碗里堆了小山高,连忙扯着他袖子说够了够了,抬眼就对上了长辈们欣慰的目光。
晚上就睡在梁家,梁慎言却不住家里,是秘书过来把人接走,姜也这才知道,梁赫京的父母分居很久了。
走之前,梁父同姜也说了几句话,是些夫妻之间恩爱和睦,结婚了就是一家人,有什么事就去找他之类的话语。
姜也听得出是客套话,都乖巧的应下了。
梁慎言对梁赫京娶什么样的女人,不在意,只要是家世清白就好,梁赫京把人带回来之前,他们就已经把姜也调查了遍,姜家现在落魄了点,但梁家也不需要什么女强人,最重要的是家世清白要识大体,婚后尽早要个孩子。
说到要孩子,姜也脸色僵了下,梁慎言捕捉到她的表情变化,眼睛眯了下,“这是还不打算要?”
话落,梁赫京走过来,喊了声父亲,将手里西装外套披在姜也的肩膀上,把人拉到自己跟前,温热的大掌牵住她的手。
父子俩相视间,梁赫京说:“我们夫妻的私生活不需要您来操心。”
梁慎言脸色立刻沉下去,原本姜也还觉得他身上的儒雅书生气息应该是梁家长辈中好相与的,现在她收回这句话,头皮有点麻,指甲抠着梁赫京的掌心,让他说话别那么冲。
然而她一动,男人握得更紧了。
梁慎言肃着脸说:“梁赫京别以为你现在翅膀硬了,我就管不了你,你现在三十岁了,还不要孩子打算什么时候要?”
梁赫京却冷冷质问:“生下孩子,然后呢,像您一样吗?”
梁慎言立马噎住,“我的事不用你管,你既然已经结婚了,就是有家室的人,做人做事都要就要以身作则。”
梁赫京不动声色的怼:“父亲才是以身作则。”
梁慎言被激怒了,扬起巴掌,姜也见此瞳孔缩了下,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勇气,居然挡在了梁赫京面前。
咽了咽口水说道:“叔叔,赫京喝了酒,脑子不清醒,你别跟他一般计较。”
身后梁赫京惊讶看着她故作镇定的背影。
梁慎言巴掌不好落下,僵在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