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居舍。
  刘备站在廊下,深吸了一口初冬的冷气,只觉肺部一阵清爽。
  虽然来县寺有些出乎意料,其间发生的事,也让他始料未及,但此行对他的确是一件好事。
  不仅解决了‘私下聚兵’的忧患,还白得了十把刀,五柄弓,还跟县令跟方城刘氏搭上了点交情。
  但他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若非自己借高诱之口,在郡中扬了名,县令又岂会真把自己当贤人,高看一眼?
  黎彦自身便是袁门子弟,渔阳郡的望族出身,哪里会把一县中子弟放在眼里?
  这次之所以愿意帮自己,结个交情,多半还是因高诱那一句‘鸿鹄之志’。
  万一自己日后真一飞冲天了呢?
  至于刘嘉,他倒是没那么多心思,纯粹是利益相关。
  他担心被公孙瓒误会。
  如今的公孙瓒风头太盛了,没有人敢轻易招惹得罪,方城刘氏也不敢。
  只能谨小慎微。
  刘备暗自感慨:“连刘嘉这种地方望族,尚需在日常小心翼翼,自己却无意间出了这么大的纰漏,实在不应该。”
  不过对于刘嘉,他倒也不觉有什么亏欠。
  诚然。
  这次的募兵校尉是自己让出去的。
  但历史上或许本就是刘嘉的,只是因自己的出现,导致多绕了一圈。
  现在只是‘位归原主’。
  某种程度,刘嘉或许就该命绝于此。
  想到这。
  刘备也是摇了摇头。
  他知道,自己之所以能有这境遇,并最终得利,其实主要落在了那一个‘名’上。
  名利名利。
  若是自己没有眼下的名望,只是一个涿县刘氏子弟,那会被人这么重视?
  见刘备出来,一直侯在外面的县吏,迎上几步,笑着道:“刘君,如何?”
  刘备收回心神,朝他拱了拱手,笑着回道:“的确是好事。”
  县吏笑着还礼,并没有多问,领着刘备出了官寺。
  刘备走出石阙,站在大路上,回头看了眼颇为肃静的官寺,牵着马,朝城外走去。
  没走几步,他便停了下来。
  看到前方不远的集市口车马辚辚,他不由定睛多看了几眼。
  这些都是从外地来的走商。
  他心念微动。
  这段时间,没了郡中、族中的事物缠身,他也开始思量起去洛阳的事。
  起初,他想的很简单。
  便是等开了春,派人去打探消息,只要听到有募兵消息,便立即赶过去。
  他部曲只有三十六人,却有五十匹马,一人一马,足够最快赶过去了。
  只是今天的事,给他提了一个醒。
  大汉还没到病入膏肓的地步,甚至因剿灭黄巾,大汉威信还略有提升。
  若无县里批准,他甚至都离不了县。
  只是现在他还考虑不到那么远,因为他想到了另一件棘手的事。
  历史上何进可从未派人来幽州募过兵,而离幽州最近的,也就冀州了。
  他若想打探消息,得去冀州。
  这可不易。
  眼下看到这走南闯北的行商商队,刘备有了主意。
  商贾不就是消息最为灵通的吗?
  他走了过去。
  还未靠近,他便听到了一股浓浓的‘南人’味儿,虽说的是官话,但声音却跟北方有明显差别。
  刘备穿越过来,还是第一次见到南方人。
  等再靠近一些,刘备终于听清了这人在说什么。
  这名走商一路北上,货物还没卖完,身上的水囊坏了,想在集市买几个水囊。
  等刘备走到近前,这单买卖已经谈成,走商从囊中取出钱,付了钱。
  刘备上前,问道:“足下可是南方来的?”
  见有人问话,这名走商转头看了过来,见刘备仪表堂堂,也不敢失礼,拱手道:“这位郎君真是好听力。”
  “在下正是自丹阳来。”
  “丹阳?”刘备不由多看了几眼,道:“丹阳可是位于扬州,离幽州足有上千里远,足下长途跋涉,路途可还安稳?”
  这名商人回头看了眼一旁的其他商人,也是笑了起来:“遇见过几股盗贼,不过好在小人随行人多,没甚损失。”
  刘备跟着笑了笑,知道自己问了句没意义的话。
  在如今兵荒马乱的时代,还敢长途行商的,又岂会没点能耐?
  而从丹阳一路北上,途径的地方可是很多,路上正好有不少见闻,尤其现在天下处于将乱未乱之时,各地异事只怕更多。
  他有意打听道:“足下这一路北上,可曾去过洛阳?”
  这名商人苦笑一声,摇了摇头:“小人只是个小商贩,沿途也就转卖一下各地货物了。”
  “而洛阳乃天下都会,八方辐辏,我哪里敢去献丑呢?”
  “这一路也只是路经了豫州,徐州,青州,并未到过洛阳。”
  但凡行商的,没有不健谈的。
  这商人见刘备颜色和蔼,不像粗人,而商队其他人眼下都还忙着采买,一时也不会动身。
  他把水囊挂在腰间,打开了话匣子,说道:“不过,小人虽没去过洛阳,但也听说了不少。”
  说着,他也是啧啧称赞,“洛阳不愧是都会,商品林罗满目,据说还有西域贾胡在行商,各种珍馐香料、珠宝数不胜数。”
  “甚至还有金发碧眼的胡奴。”
  刘备对洛阳的买卖、商品没什么兴趣,直奔主题的问道:“足下这一路来,可有听到什么大的新闻吗?”
  “新闻?”这商人呆了一呆。
  只是让刘备失望了,并不是每个人都关心国事,比如眼前这个商人。
  他关心的只有钱财。
  在愣了一会儿后,他才不确定道:“似有听闻过天子要造什么殿宇?再有就朝廷要沙汰军功者?”
  这商人绞尽脑汁,又想起了两三件新闻,磕磕畔畔的说给刘备听。
  但这几件新闻,要么是些鸡毛蒜皮之事,要么就是些他早就知晓的‘旧闻’了。
  刘备心中一叹,知道从这商贾口中打听不到什么了。
  他张望了几眼四周,其他商贾,还在集市上跟人讨价还价,就随口问了句:“足下家在丹阳,不知郡中有何英杰人物?”
  提到老家,这商人当即就来了精神,神采奕奕道:“那自然是有的。”
  “何人?”
  “陶谦陶恭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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