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地中,刘备正跟着部曲训练,闻言一愣,随即便面上一喜。
多半是刘嘉答应的刀弓到了。
他停下训练,把关羽跟张飞叫上,跟着里正朝里门口而去。
等到了里门口,便见约莫有二十辆牛马混用的货车,停在里门外的空地上,几乎要堵塞了道路。
车上的货物更是用麻布盖得严实,丝毫看不出里面具体装的是什么。
随行的商贩、伙计都快三四十人了,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为首的是一个中年人。
四旬上下,身形偏瘦,穿着一件深褐色的绵袍,腰间别着一块崭新的特质铜牌,应是商队的凭证。
中年人的面容很黑,脸上的皱纹很深,像是常年在外奔波。
在里正的介绍下,中年人确定了刘备后,率先拱手,恭维道:“郡中都说刘君乃高尚君子,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刘君,冒昧打扰了。”
刘备拱手还礼,客套道:“都是世人抬爱,不知足下是?”
那四旬商贾道:“在下韩宽,主要在渔阳经营盐铁,也兼收一些皮毛。”
“这次是奉刘校尉之令,为刘君送上十柄环首刀跟五把强弓的。”
说着,他转过身,朝身后一人挥了挥,立即有人掀开了一辆马车的麻布,露出了里面摆放整齐的刀、弓。
随后,车上的刀、弓,便被一一卸下,摆在了刘备跟前。
韩宽道:“刘君,请查验一下。”
刘备点头。
他随手抽出一把,仔细端详起来。
刀体细长,长约三尺有余。
直脊直刃,一侧是刃,一侧是厚实的刀脊,刀柄处有木片相夹,外用粗绳缠绕,柄首呈扁圆的环状。
他拿手指在刀刃试了一下,只觉寒气逼人,翻转过来,另一面的刀体上刻了一行铭文。
字为隶书,共十八个字。
‘中平五年四月戊辰造卅炼大刀吉祥宜子孙’。
“卅炼钢刀。”刘备有些惊讶,看向韩宽,“这都是今年刚打造出来的?”
韩宽恭敬的笑道:“是的。”
“这是几月前有南商北上,路过渔阳,校尉顺手买下的。”
“是蜀刀吗?”关羽开口问道。
环首刀中,蜀地所产的刀质量最好,当然价格也最贵。
若是可以,他自想要蜀刀。
韩宽看向关羽,摇了摇头,苦笑道:“蜀商这些年已很少北至幽州了,这些刀都是南阳产的。”
说着,他看回刘备,“刘君要不要试试刀锋?”
刘备点头。
他朝关羽跟张飞示意,两人立即上前,将刀、弓拿在手,试了试。
这些兵器毕竟是自己日后拼杀用的,自是不敢大意。
韩宽面色如常,也不在意,还在一旁解释道:“南阳产的刀品质是略逊蜀刀一点,但也差别不大。”
“自光武帝时,南阳就开始大批生产铁制的农具、兵器了,而经过上百年的积累,技艺更是有不小的提升。”
“眼下南阳产在天下各地都有口皆碑。”
刘备笑着道:“观其形,其实就能确认是好刀了。”
“但多试一试,也是为了避免日后因刀弓生出误会,恶了双方的名声。”
韩宽点头。
对这话也颇为认可。
刘备抬眼,看向了停在里门外的其他车辆。
自古以来,都有军市的存在。
这次北上,更是为地方大族,认为是白捡的功劳。
而这些商贾大概也认为是稳赚不赔。
他收回心神,问道:“足下这货车装的满满当当,这是随军?还是为刘校尉征调了?”
韩宽有些惊讶。
随即想到刘备之前从过军,知道商贾随军的事也理所应当,笑着道:“得刘校尉赏识,如今是在随军效力。”
“随军效力?”刘备有些意外。
自战国以来,打仗的军队,基本都会有商人或者商队跟着,甚至专门设有‘军市’。
但眼下地方兵乱严重,绝大多数商贾其实都不太愿意随军效力,更多是被强行征调,用以保障后勤的。
所谓的随军效力,已经可以被看作是下重注了。
别看公孙瓒现在风光,他的随军商人乐何当,当时也是强征来的。
只是随着公孙瓒风生水起,乐何当才选择将全部身家压上。
现在世道不明,随军效力的风
险极大。
本质是高风险投机。
跟着大军,赢了,作为随军效力的,则是能大口吃肉。
若是输了,血本无归都是小事,还极大可能因此丧命。
刘备看向韩宽,神色颇为异样道:“足下真是好生气魄。”
韩宽也有些得意。
为了拿下随军效力的机会,他们韩家可是下了重本,不仅承诺提供刘嘉大军三月的粮食,还献上了上百匹马。
为的便是寻求更大的回报。
韩宽谦虚道:“主要还是北方战事顺利,不然我韩家也不敢这么豪赌,也就捞点公孙将军的残羹冷炙罢了。”
话虽如此,但韩宽脸上的笑,却是怎么都遮不住。
辽东辽西那边是苦寒。
但好东西可是有不少,无论是乌桓奴、牲畜、马匹,还是各类毛皮,珍贵山药,只要能带出来,都能大赚一笔。
再不济。
还可以把自家的盐铁生意拓展过去,怎么都不会亏。
刘备道:“这次跟着刘校尉北上的商队多吗?”
韩宽摇了摇头:“不多。”
“本来就是去驰援的,带的商队太多,难免不会为公孙将军误会,也就少数跟刘校尉家族关系亲近的几家有资格。”
刘备心中感慨。
这去送死的差事,竟还有这么多人趋之若鹜。
但他也知道。
只是他有历史的后视镜罢了。
其他人没有,自不会认为北上有危险。
刘备没有相劝的想法,他跟对方本就不熟,也没有这个必要。
等关张将刀、弓检查完毕,刘备朝韩宽拱了拱手,笑着道:“那我就提前祝贺足下得胜归来,满载而归了。”
韩宽开心的点头:“那就借刘君吉言了。”
随即,他顿了一下,看了眼身后的商队,道:“刘君,我这次北上,同行中,有一人称跟你有旧,今天也跟着来了。”
“跟我有旧?”刘备眉头一皱。
他怎么不记得,刘备还有认识渔阳那边的商贾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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