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平六年春,二月中旬。
  刘虞到任幽州,蓟县。
  当刘备得知这个消息时,已是二月下旬。
  听闻这个消息,刘备沉默稍许,看向了东北方向,感慨了一句:“北方的战事,要渐渐传出消息了。”
  这几个月,即便已许久没有北方战事的消息传回,但郡里、县中对北方战事,却一直都很乐观。
  他们只以为是大雪封路,道路闭塞,等开了春,河水解冻,到时北方大胜的消息,便会陆续传回。
  但刘备知晓,他们乐观错了。
  若真是大雪封路、道路闭塞,哪怕消息再难传回,多少还是会传出来,何以闭塞到这种地步?
  归根结底是公孙瓒的大军被围困住了。
  去年又是个寒冬,乌桓围堵了这么久,也没有机会南下劫掠。
  乌桓跟公孙瓒都熬不住了。
  双方都迫切的想要停止这场战事。
  随着幽州牧刘虞上任,并一改往日对游牧的强硬姿态,这场旷日持久的战事,也将逐渐得到缓解。
  北方战事的真实情况,迟早会随着侥幸活下来的商旅、流民一点点泄露出来。
  但刘备也只是略微感慨了一下。
  他现在的心思,已不再幽州。
  而是在冀州。
  在张辽!
  趁着冬季,琐事减少,他也难得认真的梳理了一番自己对汉末这段时间的记忆。
  只是实在没记起,张辽是什么时候去的冀州,又是在何地募的兵。
  他唯一记起的,便是张辽带兵回去时,洛阳大局已定,然后就被董卓给收编了。
  这个结果,刘备接受不了。
  只是他现在实在拿不定,张辽究竟是何时去的冀州募兵。
  时间早,一切都好说。
  但要是时间太晚,那就极为不妙了。
  因为从灵帝驾崩,到何进被杀,再到董卓入京,时间间隔太短了。
  张辽那时候远在冀州,等募完兵,接到回京消息,再带兵回去,光路上耽搁的时间,都要上月了。
  稍微迟一点,可能就再度错过了。
  他这段时间,思来想去,唯一想到的抢时间办法,便是帮张辽募兵。
  而且还得快。
  刘备也是不由感慨。
  历史上刘备被毌丘毅看重,就是因为能募兵,自己这折腾来折腾去,好像又开始重操历史旧路了?
  他其实想过直接在幽州募兵。
  以他如今在县里的威望,登高一呼,不说赢粮而景从,至少也是从者如云。
  但最终还是否掉了。
  一来时间不确定,养数百乃至上千的部曲,消耗太大了。
  他养不起。
  而且带出去也会很麻烦。
  更关键的是,等他加入了张辽的部队,这些人算谁的?
  张辽当真不会有意见?
  他是去投奔张辽的,不能喧宾夺主。
  另外,县令当初在官寺说的很清楚,只许了自己百人以下的部曲规模。
  自己募兵数百,该怎么给县令解释,也容易引起反感。
  他如今在县中名声极好,因此自毁了声名,只会因小失大。
  若是还被县令卡住不准外出,他就真要欲哭无泪了。
  刘备揉了揉眉心。
  如今去洛阳的事,八字还没一撇,他却已经为此操碎了心。
  他摇摇头,没有再想。
  虽然消息还没最终定下,但对于后续怎么处理,他已经做好了各种预感。
  他眼下唯一要做的,便是等。
  等消息到来。
  等最终的时间落定。
  他推开门。
  时值新春,院中原本光秃秃的榆树,已重新抽出了嫩叶,摇曳风中,煞是新丽。
  刘备青帻黑衣,手按环刀,立在春光之下,朝鸡鸣里走去。
  天气依旧清冷。
  不过在冬季有所放缓的操练,如今已再度恢复到正常节奏。
  近年以来,地方疫病、战事连连,灾害多有,流民日益增多,寇贼蜂起。
  而每到春、冬两季,常有饥饿无食的盗贼出没,因而县中、乡里,不仅九月十月要备寇,二月也要习射备寇。
  刘备曾为县尉,自是深谙此道。
  因而待天稍微升温,便又恢复了一日一练。
  经过这几个月的朝夕相处,他也把部曲里其他人的能力,挖掘了七七八八。
  像那武
  申,别看矮壮矮壮的,却是习射的一把好手,策马射箭,五十步以内,射无虚发,百步之内,也能精准索敌。
  而那周平,习射、手搏都不太行,唯独刀剑方面,却跟拼命三郎一般,悍不畏死。
  像朱艾、许孟几人,虽目不识丁,但记忆力、方向感却极佳,是当斥候、向导的好苗子。
  刘备后面也因材施教。
  在正常的操练之外,给他们做了针对的培养训练。
  眼下他的部曲依旧只有三十六人,但每人都有一定所长,已然有了几分后世特战小队的模样。
  等日后部曲扩充,他们每人都能独当一面,至少也能领个几十上百人。
  而在这么久的训练下,他们每个人身上都有一股铁血气息,让人望而生畏。
  刘备自信。
  哪怕遭遇数倍自身的兵力,他的部曲也有一战之力,甚至极大概率能以少胜多。
  而且他部曲这些人,可不单只是战斗力强,经过这么久的战事复盘,各种军事理论也有所涉猎。
  眼下连刘备自身也猜不透,这些人的真实能力如何。
  他们还需要一场实战来检验。
  而他把这个实战的地点,就定在了洛阳。
  雪如梨花冷,人如春风暖。
  等刘备到林地时,部曲众人早已尽数到齐,也早早整好了队列。
  刘备让他们报了下数,点齐了人,便开始了日常的操练。
  没等刘备带着部曲操练太久,鸡鸣里的里正,就急急忙忙的跑了过来:“刘君,里门外有人求见。”
  “来人我好像有印象,几月前也来过。”
  里正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是个商贾。”
  刘备停了下来,目光微动。
  他已猜到来人是谁了。
  多半是苏双。
  只是为什么会这么早?
  眼下才二月下旬。
  在他的预估里,何进有所动作至少也得到四五月了,那这次苏双过来,极可能不是打听到了消息。
  刘备抬头,看向东北方向,心中了然,多半是苏双扛不住族里的压力,动摇了。
  他收敛心神,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我这就过去。”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