噩梦为人类带来了灾难,但也同样带来了机遇。
得益于魇灾可以在现实中具现的特性,当被卷入魇灾的生命在噩梦中获得超凡能力时,会有概率通过魇灾将超凡能力带出梦境,于现实之中具现,从而真正拥有该能力。
这就是觉醒。
觉醒后的人被称为梦境行者,主动进入他人梦境时便不会迷失自己。
这也是添加特殊反应组的首要条件。
不过想要在一场梦中获得超凡能力也不是那么简单的,前提是你需要在这场梦中认知清醒。
一般来说,人很难在一场梦中完全清醒,哪怕有些梦在外界看起来荒诞怪异离谱至极,但身处梦中之人并不会觉得有什么问题。
他们会以自己在梦中的经历和记忆为锚点,拒绝一切来自外界的“蛊惑”。
这也是为什么特反小队总要在梦中当“恶人”。
哪怕他们费尽心思把能解释的都解释一遍,仍会有不清醒者不认可他们的说法,把他们当成精神病
所以在大多数情况下,特反小队只能暴力出手解决梦境内核,等魇灾彻底破除后,再派灾后调查组去抚慰当事人受伤的心灵。
当然,也有可能是撕开伤疤,在伤口上再次撒盐。
眼前的小桀似乎已经清醒了。
面对馀烬的问题,小桀没有隐瞒,怯怯点头。
“恩,老师教过,当你发现自己在做梦的时候,就要躲起来,等特别反应小队来救你。”
馀烬有些震惊。
不过10岁左右的孩子,就要觉醒了?
人比人真是气死人,自己什么时候觉醒的?
忘记了。
但一定是觉醒了,不然哪里来的红发馀烬?
馀烬缓缓走向小桀,指着小桀的床道:
“我可以坐在这里吗?”
小桀很乖巧,他往旁边移开一点,让出了位置。
床上很乱,被子衣袜混杂一起,几乎没什么空间,馀烬随手柄衣服往旁边推了推,微笑坐下,四处打量着。
房间的混乱程度与小桀给人的乖巧印象有些割裂,很难想象一个看上去怯怯的小男孩能把卧室祸害成这样。
地上到处都是衣服、玩具,馀烬随意一瞥,发现这些衣服普遍有些大号,不象是孩子的,倒象是孩子父亲的,甚至有些是孩子母亲的。
爸爸的衣服给儿子穿好象没什么问题,但妈妈的衣服也给儿子穿是不是有点怪了?
这是谁的主意?
门外夏母的怒吼应景的响起,馀烬自动屏蔽,对着小桀再次问道:
“你是怎么发现这是一场梦的?”
小桀并不象看上去那么怯懦,似乎很有分享欲,他兴奋地比划着名双手想要说些什么,意识到自己失态后,又缩回去一点,压着嗓子里的激动,道:
“在这里,爸爸妈妈进不了我的卧室!
他们以前会进来的,不管我怎么拒绝,他们都会进来。
他们总觉得我在卧室里不干正事,只要关上了这扇门,无论我说什么他们都不信。
我说在看书,他们不信;我说在发呆,他们不信;我说在睡觉,他们不信......我说在干什么他们都不信,可我明明什么都没干!
我知道我还小,正是贪玩的年纪,但年纪小就能不被信任,就要活在他们24小时不间断的监控之下吗!
在我是个孩子之前,我不应该先是个人吗?”
馀烬没说话。
小桀有些委屈地抹了把眼泪,继续说道:
“但突然有一天,我发现爸爸妈妈进不来了。
只要我不想让他们进来,他们就只能待在门外,哪怕把家里打砸的不成样子,也推不开这扇卧室门。
那一刻,我就知道我一定是在做梦。
我知道噩梦不好,会杀死很多人,我不想让别人死,可是......
我只是在梦里赖了一小会儿,应该没事吧?”
小桀忐忑不安地看着馀烬,似乎在等一张“特赦令”。
馀烬依旧没说话。
小桀瘪瘪嘴,自我“特赦”道:
“肯定没事!
特反小队都没来找我,老师说魇灾发生的第一时间特反小队就会介入,他们没出现,一定是因为魇灾强度并不大。
那我在梦里多待一会儿就没错。
于是我就等啊等,等啊等,一直等到今天,才碰到了叔叔。”
“哥哥。”
馀烬强调道。
“......”
小桀面色古怪地看了这个怪哥哥一眼,继续他的分享:
“一开始,我觉得梦里很有趣,我终于在家里拥有了自己的声音,我喜欢看爸爸妈妈生气却打不到我的样子。
但很快,我就想他们了,我想出去跟他们待在一起。
可是他们病了,变得好凶,把家都拆了。
我怕我躲了这么久,出去后爸爸会打死我,所以又不敢出去......”
说着说着,小桀哭出了声。
馀烬耐心等着,等孩子哭完,才问了一句:“他经常打你吗?”
“恩?”
小桀一愣,又委屈地“恩”了一声。
“只要离开他们的视线,就会打,哪怕一会儿也不行。
我不知道他们怎么了,我觉得这样不对。
但我知道他们是爱我的。
爸爸虽然打我,可也会帮我说话,其他人来找我麻烦的时候,他总是站在最前面。
妈妈每晚都会帮我治伤,再晚都会哄我睡觉。
都是我不好,我不该离开他们视线的。
我想他们了,呜呜呜,我想回家......”
见孩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馀烬安慰道:
“用球棒打吗?”
“......”
小桀的哭声戛然而止,他本以为自己哭这么惨怎么都会换来几句安慰,可没曾想一句安慰没等到,等来的全是刀子。
不是,你揭人伤疤怎么这么熟练啊?
小桀气不过,偏过头去不理馀烬,默默抽噎。
馀烬见对方不想聊自己被打这件事,贴心地换了个话题。
“那妈妈呢
她也会被打吗?
妈妈的脸是不是被爸爸打烂的?”
“?”
小桀愣住了,他感觉这个灾后调查组的怪哥哥不是来拯救他的,分明是来毁灭他的。
心理毁灭。
他不想回答,可馀烬一个劲儿问,比他还象个小孩子。
被问得烦了,小桀气鼓鼓道:
“爸爸从不会打妈妈,尤其不会打妈妈的脸!
妈妈很爱惜自己的脸,每天都会护肤、化妆、保养,她化妆可好看了,想画成什么样子就画成什么样子,每次都美的让别人认不出她!”
小桀很骄傲,馀烬感同身受。
“那妈妈打你吗?”
“......”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总这么聊天,心脏受不了。
小桀脸色变换几次,主动中断了这个话题,抬头看向馀烬,泪眼婆娑可怜兮兮道:
“叔......哥哥,特反小队很快就会救我们出去的,对吗?”
馀烬现在有九成把握确认小桀就是这场魇灾的梦境内核,只是他还没搞懂为什么昨晚的行动会失败。
并且对方觉醒的能力大概率跟拒绝有关,就象拒绝父母进入他的房间那样。
事实上,并非所有的觉醒都如世人所期待的那般耀眼,效果又好又酷炫的觉醒是有,但效果不好不酷炫的觉醒也不少。
当有人操控雷霆游走云端的时候,有人只能保证自己每次上厕所的卫生纸都不够用。
世界之参差,一目了然。
看着那双哭得令人心软的眼睛,馀烬重重点头,认真道:
“恩,会的!
但不用特反小队,我就能带你出去。”
说着,他掏出了枪。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