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耀庭并未停顿,唾沫飞溅,连说带比划: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那个冒牌货......”
“你故意让她摸走了你的配枪?”
“......举起一把枪,对着自己的太阳穴......”
“你故意让她摸走了你的配枪?”
汤耀庭脸色一黑,捂住馀烬的嘴,加快了语速:
“......砰地就是一枪。
她死了。
死前看向我的最后一眼里写满了‘既生婷,何生庭’的不甘。
哼!
魔高一尺道高一丈,只要有我汤耀庭在,便绝不会容忍永夜门徒荼毒海城。
以后来多少杀多少,假吴心婷就是他们的榜样!”
一口气说完,汤耀庭的脸色已经有些憋得有些发白。
他瞪了馀烬一眼,示意对方好好说话,等到馀烬点头才慢慢放开了手。
可不料馀烬一张嘴,又是一句:
“你故意让她摸走了你的配枪?”
“???”
汤耀庭急了。
“不是,哥们儿,你纠结这个干嘛,你别管枪是怎么没的,你就说杀她的枪是不是我的!”
是是是,是行了吧。
馀烬实在没招了,汤耀庭好不容易“立”一个功,总不好打消他的积极性。
万一因为这件事的刺激,以后真转性了呢?
他哭笑不得地夸了几句牛逼,想着这件事总算告一段落,饕餮街那晚的冒险也不算亏,可笑着笑着,笑容突然就僵在了脸上。
他似乎发现了什么,猛地转头,看向汤耀庭脸色极其严肃地问道:
“你是说,吴心婷是瞄着自己的太阳穴自杀的?”
汤耀庭摇了摇头:“不是。”
“?”
我听错了?
馀烬一愣,紧接着就听汤耀庭道,“是假吴心婷,真的婷婷我还没找到。”
“......”
馀烬强忍着给汤耀庭一拳的冲动,又问道:
“尸体呢,烧了?”
“没有啊,拖走了。
她只是个普通人,尸体也算是物证和线索,特反小队说没必要烧掉。”
没烧?
馀烬心里咯噔一声,总觉得吴心婷的死有些不对。
以夏桀的性格,就算医院大楼里藏着真的永夜门徒,他未必都肯冲出来为他们吸引火力,更何况是为几个永夜门徒下线!
如果他真的这么没有脑子,青鸟街的时候早就被抓了!
所以吴心婷的死有没有问题?
如果是死于其他方式也就算了,可自杀假死这事儿不久前馀烬才用过,同样的事情再次上演,他不得不怀疑。
“尸体拖哪儿去了?”
“停尸间?我听说是在那儿先放一放......
诶诶诶,馀烬,你干嘛去!?”
汤耀庭只觉眼前一花,就见馀烬朝着停尸间的方向跑去。
停尸间在医院大楼的地下,由于魇灾疏散的原因,此时并没有人驻守。
馀烬推开停尸间的大门,在临时停放处看到了几具尸体,他一步步走近,每走近一步,心便沉下去一分。
以这几具尸体的轮廓来看,没有一具象是吴心婷的体型。
但他还抱有最后希望,他希望夏桀就此死在李戟的枪下,而不是利用另一个身份在众目睽睽之下逃了出去。
是的,夏桀!
能一枪爆头不死的,不可能是吴心婷,只可能是夏桀。
虽然馀烬不知道为什么夏桀能分身两处化作吴心婷,但只要这里没有吴心婷的尸体,死遁逃走的那个人就一定是夏桀!
怀着忐忑的心情,馀烬掀开了临时停放处所有的盖布,但最坏的结果还是出现了。
映入眼前的几具尸体中,没有一人是吴心婷!
馀烬猛地攥紧了拳头,死死从喉咙里挤出了那个令他恨之入骨的名字:
“夏,桀!”
...
另一边,饕餮街某不知名巷。
一个身穿垃圾处理服的瘦削身影正拖着一车垃圾向深处走去。
满是污秽的发帽兜不住他的长发,腥臭发黄的工作服上还粘着点点血迹。
在普通人看来这一幕景象或许很恐怖,只有懂行的地下老资历才知道,这才是饕餮街最初的样子,人人都是垃圾处理工,人人都是地下收尸人。
收尸人的身上沾点血再正常不过。
男人拖着垃圾车拐入一座院子,关上门,将推车推到一间亮着灯的房前,放落车,径直走入房内。
没多久,房间里响起了放水的声音。
几分钟后,换上一身西装的男人走了出来,他的头发还未干,贴在头皮,摆出一个相对利落的发型。
他打开了垃圾桶,从外面看肮脏至极的垃圾桶内干净如新,里面躺着一个女人,满身是血,太阳穴有个焦糊的弹孔。
他小心翼翼将女人抱出来,不在乎自己身上沾上污秽,用西服帮女人擦拭着脸上的血迹。
许久后,女人的面容渐渐清淅,是吴心婷。
而这个男人,自然就是疤哥。
疤哥没有食言,他说要救就真的来救。
哪怕没救回她的命,总要救回她的尸体。
看着那具已然冰冷的尸体,疤哥没有悲痛,反而在笑。
他笑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崭新的首饰盒,取出盒里的金手镯,戴在了吴心婷的手腕上。
他看着那冷白的肤色与金黄的手镯交相辉映,象是完成了人生最大的心愿,长长吐了一口气:
“你终于同意了。”
疤哥抱着吴心婷,开始倾诉他的欢喜,从他初见对方被对方选中,到一路高升至据点负责人,这漫长的年月里,他记得每一次见她的时间。
他就这么回忆着,笑着,开心着,哭了。
眼泪顺着下巴滴在吴心婷的脸上,疤哥轻轻为她拭去。
他抚摸着心爱之人的脸,目光渐渐被那双没有血色的唇吸引。
他见过这双唇鲜活红润的样子,再看到此时的苍白,眼泪缀落不停。
“你总说风景都在前方,无心驻足停留,现在,终于有时间停一停了。”
一时间,汹涌的感情爆发出来,让疤哥不能自已,他多想在这停下来的时刻里,对方的唇色依然红润,但他也知道,那都是妄想,不可能了。
他朝着那双唇低头而去,低到一半,看到怀里的人眼皮跳了一下。
疤哥不敢置信,猛地直起身子,揉了揉眼睛。
再睁开时,发现吴心婷也睁开了眼睛。
“哈,我大概是在做梦。”
疤哥自嘲地笑笑。
话音未落,破风声先至,一截明晃的骨刃平削而过,直接割断了疤哥的脖子。
骨肉尽断,头颅倒飞。
鲜血迸溅而出,将疤哥刚刚擦干的那张苍白的脸再次涂抹,也将那双毫无血色的唇重新滋润。
收尸人的地方,总要有一个活人和一个死人。
既然死人活了,那活人也该死了。
疤哥的脑袋在地上滚了几圈,恰好滚到一个合适的位置,视线的最后一秒,他看到自己与心爱之人紧紧相拥。
他的爱人活了过来。
世界定格在爱人归来这一刻,或许就叫做幸福吧。
爱情会让人失去头脑,疤哥很早就知道了。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