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总有尽时。
另一边,朱雀街。
第二天早些时候,灾后调查组上门了。
每场魇灾过后,灾后调查都是例行公事,只不过前面由于馀烬在住院休养,青鸟街的惨剧又与灾后调查组直接相关,所以程序上宽限了几天。
来人是隔壁1组的同事,就青鸟街第二次魇灾询问了馀烬一些无关痛痒的问题。
由于都是熟人,再加之特反小队的报告写得足够详细,所以来人没问多久就离开了,临走前拍着馀烬的肩膀几番安慰。
关门时馀烬还看到对方眼中泛起泪花。
没记错的话,这个同事应该暗恋着小沉,而小沉......
馀烬眼神一暗,叹了口气。
这次1组同事过来不只是来灾后调查的,他还带来了梅主任的嘱托,让馀烬尽快去精神科进行术后复查。
这里的术,自然指的是他在魇灾中承受的那场人格剥离手术。
看来特反172队在报告中详细描述了此事,梅主任也对自己的精神状态并不放心。
其实自回归现实那一刻起,馀烬就在担心这件事。
人格内敛和人格外放是截然不同的两种状态,他担心自己不能应付复查,所以一直没有主动提及,但现在看来根本逃不过去。
他想了想,还是决定去。
配合尚能解释,抗拒等于承认。
眼下只能以不变应万变了。
复查的地点安排在海城市曙光医院,这里是东大区医疗条件最好的医院,也是事务局深度合作部门。
之前馀烬转入灾后护理,住的也是这里。
兜兜转转,又回来了。
馀烬哭笑不得。
来的时候,他先去看了汤耀庭。
汤耀庭如今穿病号服穿上了瘾,被梅主任准假后,就决定赖在医院度过这个漫长的假期。
见馀烬来看自己,他一把搂住馀烬脖子,露出一副兄弟我懂你的表情道:
“你小子!
我说不让你走,你非要走。
一听到有实习护士入职,还不是眼巴巴地回来了?
不过你小子属狗的啊,耳朵这么灵,今天她们刚入职你就来了。
你知不知道最近医院床位紧张?
但放心,兄弟我早有预料,给你留了一张‘床位’。”
说着,汤耀庭拽着馀烬就往病房走,一进门,隔壁床摆满了个人物品,一看就是有人住的。
床上堆了很多书,馀烬好奇地瞥了一眼床尾的个人信息,显示患者名字叫池鱼,比自己小两岁。
汤耀庭介绍道:
“这是新来的家伙,是个没什么名气的小作家。
写了本什么书来着,我给忘了,反正挺小众的,听都没听过。
我本来给你留的是这张床,可惜被他抢先了,不过我还有后手。”
汤耀庭一路小跑到病房阳台,看样子是藏了什么好东西,可等他跑到阳台的时候,身形却是一滞,紧接着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
“我买的一人等身狗窝怎么不见了!
是谁!?”
巨大的动静引来了门外的护士。
护士长抱着资料进来,瞥了一眼悲愤的汤耀庭,没搭理,转头对馀烬笑道:
“小馀又来了,这次来是来看他的?”
言语间,显然对汤耀庭占用床位的事情很是嫌弃。
摊上这么个朋友也是没辄了,馀烬只能笑着跟护士长打招呼:
“来做检查,顺便看看他。
耀庭没给护士长惹事吧?”
听了这话,护士长表情古怪地上下打量馀烬一眼,总觉得面前的小馀也不象之前想象的那么老实。
自己的朋友你自己不清楚吗?
问这话是什么意思?
想当面给你朋友处刑?
好,满足你。
护士长笑里带刀,眯着眼道:
“也没怎么惹事,除了天天粘着人家小护士屁股后面问电话,搭讪其他病人的女家属,碰到年轻女医生就说自己有病需要爱情滋养才能好,撺掇隔壁病床的小作家给他写恋爱记事外,也没弄出什么别的乱子。
哦,对了,从昨天开始他就嚷嚷着自己兄弟要来,非要买个什么行军床。
医院有规定,过道不能安置床铺,我给拒了,结果他翻了一下午医院条例,终于钻个空子,把行军床换成了大狗窝。
我还以为是他哪个朋友养了条大狗这么金贵,没想到是为了小馀你啊。
年轻人还是有活力,什么地方都能睡,但是这回不行,有消防安全隐患,我没收了。
实在不行,你睡小汤床上,让他回家睡去?”
“......”
馀烬脸都绿了,站在护士长面前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终于明白了什么叫言语如刀,字字割心。
他尴尬笑着,眼神却一直往汤耀庭身上甩,那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分明在说:
这就是你说得跟护士长关系贼好?
好在哪儿了?
汤耀庭看懂了馀烬的意思,哽了一下,幽幽道:
“好在她说的事儿我都干成了,要是换别的护士长,说不定我早就被赶出去了。”
“?”
这叫好?
馀烬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不是,哥们儿?
咱就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没把你赶出去,是看在你那牺牲的爹和事务局的面子上?
馀烬有些无奈,只能赔着笑,护士长倒也没过多揶揄,她听说过青鸟街的事情,知道这两个孩子都不容易。
“没事儿,天天围着病人转也挺麻木的,偶尔看个没病的换换心情也好。
小汤人不错,就是着急了点。
这么着急,现在的小姑娘可不喜欢。
正好小馀也在,我当着你的面给小汤交代交代。
今天来了一批实习的护士,分到我们科室几个,长得不错,但人家还是学生,是来学习的,你让小汤啊高抬贵手,别让人家把我们科室举报了,说我们纵容病人骚扰医护。”
“......”
馀烬头都要低到胸口去了,只怪自己为什么要多馀来这一趟,直接去精神科多好,何必招惹这些麻烦。
汤耀庭依旧没脸没皮,听到实习生长得不错,立刻来了精神。
“长得有多不错,有照片吗?”
话音未落,病房门口响起了敲门声,一个脸熟的护士带着三四个生面孔俏生生站在门外,朝里探头道:
“护士长,实习生来报到了。”
三人回头看去,汤耀庭一眼就看中了站在人群中间那个高挑的身影,他呼吸一滞,拉着馀烬的手使劲摇晃道:
“馀烬,馀烬,快看中间那个!”
馀烬顺着汤耀庭的视线看去,视线在众人之中扫过中间的实习护士,乍眼一看,确实长得漂亮。
娥眉臻首,略施薄妆,一头黑色的卷发藏在护士帽下,显得有些端庄。
尤其是眼角下的一颗小痣点得恰到好处,平添三分韵味。
可为什么会感觉有点眼熟呢,似乎在哪里见过。
馀烬皱眉想着,突然一幕画面闪过他的脑海,熟悉的身影映照眼前,他猛地瞪大双眼,如遭雷击,愣在原地。
随即一股凉意从脊柱直冲头顶,浑身都紧绷起来。
“!!!”
感受到馀烬的变化,汤耀庭还以为自己兄弟终于懂自己了。
他无比激动道:
“馀烬,她简直长到我心坎里去了,这个我是真喜欢!”
馀烬表面不动声色,心却直线下沉。
兄弟,这次我真帮不了你,这个你是真不能喜欢。
因为这个是疤哥喜欢的!
没错!
站在实习护士人群里的那位高挑新人不是别人,正是馀烬昨晚在蝎尾巷4号的试药据点里隐约看到半个身位的那个女人!
尽管当时看不太清,但眼角下偏向耳侧的那颗小痣和那一头长卷发还是看了个分明。
妆容变了,发色变了,但那颗痣的位置没变,跟昨晚看到的一模一样!
所以她到底是实习护士,还是蝎尾巷4号的神秘女子?
你别告诉我一个混地下且疑似疤哥老大女人的女子白天还需要找个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