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旧日馀烬全文免费阅读 > 第109章 你怕了
  试想,一个不逃避,不反抗,不辩解,只沉默的“罪犯”,是默认了自己的罪行,还是有着什么难言之隐?
  从力场上来看,除了四人最后的那个瘦子愿意认罪外,其他三人根本就没有一丝自己有罪的觉悟。
  在迟暮眼里,这三个人每个人都象极了李桑榆。
  明明是在越狱,是在擅闯昼狱禁地,可偏偏不觉得自己有错。
  以往按照迟暮的性子,他绝对会把这些人统统关进昼狱,无论对方认罪与否,一律依法判决。
  可今日,种种不对劲都告诉他眼下这三人并没有那么简单。
  他们对昼狱没有企图,对事务局没有恶意,只是因为一些原因出现在了这里,并且这个原因很有可能事关自己,以至于面前这位三番五次看向自己,却始终没有开口。
  迟暮不是傻子,他的心逐渐沉了下去
  他意识到自己很有可能真的陷入了一场梦中,但这场梦,却不是自己所希冀的那样。
  迟暮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问道:
  “谁是梦境内核?”
  馀烬没敢抬头。
  但有时候,交流不只是言语,一个动作,一个表情,一抹神态都足以给出答案。
  迟暮看不到,但力场感知的到。
  他一愣,随即脸色变换几番,最后竟似解脱一般地自嘲道:
  “原来不肯认罪的人......竟是我吗?”
  也对,噩梦意味着恐惧,自己能经历当下一切,就说明恐惧已深植心底。
  而能让自己所恐惧的东西,除了那场悲剧,再无其他。
  所以,哪怕有另一个现实,也没逃出去吗?
  迟暮的双拳越握越紧,鼓动的青筋显示他心中剧烈的情绪。
  可他并未发作,就象先前在昼狱里,他一直没发作过一样。
  但馀烬知道,那不是罪,而是愧。
  馀烬想说些什么,被迟暮抬手打断了。
  “你在监区中的杀意便来源于此,你想杀我,是为了破除魇灾?
  但现在你却又不动手,在等什么?
  你没有按照流程自报家门,说明并不是特殊反应组的人,所以,你的身份是?”
  这次,馀烬没有隐瞒。
  “海城事务局,灾后调查组,馀烬。”
  “灾后调查组?”
  迟暮有些错愕,随即脸色缓和少许,“我本对你所言并不敢尽信,哪怕我意识到眼下有问题,身负海城人民之安危,也不能轻易下论断。
  若你真的有问题,你的身份可以有很多选择,哪怕你说是研究院,是特情办,是姗姗的朋友,都很合理。
  而我也会警剔你出现的合理性。
  可你偏偏说了一个完全不相关的灾后调查组......
  好,那我问你,是灾后调查组的谁派你来的?”
  “不是灾后调查组派我来的,是......”
  馀烬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他怕自己说的太多,迟暮主观能动性又太强,到时候出了问题,会影响苏柠檬的计划。
  但到了这个份儿上,不说又只会加深误会,于是馀烬思来想去,耍了个心眼,把他通过苏柠檬所知道的那一点点有关“上面”的事情略微夸大了一些。
  在手术计划和魇灾本身之外,又告诉迟暮现在海城风雨飘摇,上层不睦,这场魇灾的降临就是为了让迟暮放下执念,拯救海城于水火。
  这样一来,迟暮想自己做些什么决定,就得考虑现实海城的稳定。
  老一辈的打法还是太有用了,道德责任一上来,迟暮果然沉默了。
  许久后,他才开口道:
  “你的意思是,你所在的现实,不厌接替了我的位置,而我,因为这份放不下的执念,成了一个......精神病?”
  “呃......说是这么说,但我看老爷子你只精神,不病。”
  “......”
  迟暮幽幽“看”了馀烬一眼。
  “这么说的话,今日所发生之一切倒也有了合理的解释。
  你提起不厌多次,又言及她的计划,但言语之中只有表象,没有本质。
  你只知她是为了救我,却不知她为什么救我,倒越看越象是一个不知情的被卷入者。
  可只是一个卷入者,凭什么能被不厌信任,以至于将饕今之目交由你手?”
  听到这儿,馀烬才反应过来,原来迟暮是感受到了红发馀烬身上的饕今之目才过来的。
  他立刻点点头,指着身后的阿兰,博了一波好感。
  “是为了保护她,阿兰是被无辜卷入魇灾的民众。”
  迟暮眼神瞬间冷冽,带着审视,厉声喝道:
  “打着善意的幌子未必行的是善事,你急着说这些,没用。
  真真假假,我自有判断。”
  “......”
  得,这味儿终于对了。
  要不是这句话,馀烬都在想眼前这个态度“和蔼”的迟暮是不是假的。
  现在看来,对方还是那个偏执的局长,还是那个看谁都象以善代恶的迟暮。
  他当下的耐心不过是抛开了一部分偏执。
  但不得不说,除了偏执,眼前的迟暮没有任何缺点。
  馀烬心中高大的迟老局长形象又回来了一些。
  “但是......”
  说着说着,迟暮的眼神突然犀利起来。
  “我依旧不能尽信。
  这无关真假,而关乎海城上下千千万万民众的性命,无论哪个海城。
  我了解不厌,徜若她以我为局,定不会置身事外。
  所以,你若要我相信这的确是一场来自另一个现实的魇灾噩梦,就让不厌来见我。
  见到她,我自有判断。”
  话音未落,黑暗远处传来了苏柠檬的声音。
  “我来晚了。”
  ...
  另一边。
  适才白发馀烬经过之地,阳光终于照进了角落,照出了阴影里的“魑魅魍魉”。
  一只大黄狗从角落中踱步出来,甩了甩身上的暗夜气息,竖耳静听。
  它不知听到了什么,表情变来变去,最后兴奋开口道:
  “我们打赌吗?
  你猜姜不厌在知道魇灾不仅仅代表着一场噩梦之后,还能不能下决心杀掉胶质中的迟暮?”
  随着大黄狗出来的,是一面漆黑的伞。
  此时明明已经无雨,可持伞之人似乎并不在意。
  猩红的伞底下,持伞之人微微笑着。
  “不赌,你也不准吃。”
  大黄狗摇动的尾巴瞬间耷拉下来,它急了。
  “我又没说要吃!
  你怎么总是假定我的行为!”
  “因为我了解你,狗改不了......”持伞之人并未把话说尽,保持着优雅。
  大黄狗很生气,它烦躁地用尾巴抽打着地面。
  “好,那我们不赌吃的,赌别的,你赌不赌?”
  “也不赌。”
  “......”
  大黄狗斜着眼,对伞下之人露出一副鄙夷的表情,“你怕了。”
  持伞之人笑笑,伞面微微上移,露出一张脸。
  那是一张瘦削的脸,脸上写满了坚定,徜若公鸡会的弟兄在场,就会认出,他的名字是......
  孙东隅。
  孙东隅只见过一个外地人,然后他就成了外地人口中的“外地人”。
  他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一面镜子,对着那镜子一照,浑身上下瞬间变了模样。
  朱红的马面裙随风扬起裙边,黑色的长衫与伞面融为一体。
  她的视线仿佛能穿透一切,从小巷向昼狱的方向看去,嘴角带着笑,轻声呢喃道:
  “我当然怕。
  我怕他成长得太慢,世界却变得太急。”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