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次道歉后,旧园区没等到我回迁,反倒接连收到退租通知。
刘姐先关了饭馆。
她卖掉冰柜和灶台,给员工结清工资,临走仍不肯认自己当初错在哪:“要不是赵艳,咱们怎么会落到这步!”
罗姐把宾馆两层楼停用,只留几间房接过路客。
孙哥去新园区申请铺面,问完租金和押金又灰溜溜离开。
他以为认识我五年就能免一笔,招商人员一句“统一标准”,把他噎得没话说。
他们的日子难了,赵艳更惨。
仓库承包费、装修款和贷款,一分没少。
赵艳咬牙把两间自己买下的门面挂牌出售,来问价的人一听旧园区没多少客流,便拼命压价。
她舍不得,哭道:“一铺难求!再熬一阵,说不定人就回来了!”
高永强把新的催款通知拍在她面前:“回来?苏安宁还会回来给你送钱吗?你能不能把梦醒了!”
夫妻俩吵得邻居都来敲门,最后干脆分开住。
为了偿还欠款,他们还是卖掉了门面。
园区产权方依法解除了承包经营协议,换了新的管理公司。
夫妻俩办完清算和场地交接,还得按协商结果支付我厂里因堵车、额外转运产生的合理损失。
赵艳曾经坐着收租的物业办公室,也不再归她使用。
新管理公司的人耐着性子说明手续,让她把私人物品收拾好。
保安队长还守在门口,这次拦的确是赵艳。
“赵姐,新公司要求登记。你现在不是负责人了,得先办手续。”
赵艳低头摸了摸胸前那张旧通行证,忽然想起自己曾当众把我的通行牌扔进垃圾桶。
她颤着手摘下牌子,骂不出一句话。
而我的新仓二期已经开始扩建,忙着增加两条打包线。
安排员工轮休,跟新的物流商谈合作。
厂里几百个人要吃饭,没空围着赵艳的报应过日子。
中午我去旁边吃饭,张大妈的小食堂坐满了人。
她给我端来一碗热汤:“苏老板,听说旧园区换管理公司了。赵艳这回真没得吹了。”
我付了饭钱:“她的事过去了。你把今天的饭做好,比议论她值当。”
张大妈笑道:“说得也是。做一顿饭,挣一顿饭的钱,谁的钱都不好凭嘴要来!”
下午,赵艳竟换了个号码给我打电话。
“安宁,你现在还在新园区吧?生意很好吧?”
“嗯。”
“我后来想了很久。要是那天我不拦你的车,是不是大家都还好好的?”
我看着窗外排队的货车。
“也许。但你当时不是说,我走了就千万别回来?”
她沉默,随后哽咽。
“我知道错了。我就是看你单子多,想着拿点钱……真没想到你说走就走。”
我胸口一阵发紧。
直到今天,她说的仍是“拿点钱”。三百万,对她是嘴皮一碰,对我却是几百号人拼出来的利润。
“赵艳,你不是不知道三百万有多少。你只是觉得我有货、有工人,双十一不敢反抗。你赌我会认栽,赌输了。”
她哭了半晌,问我能不能再帮她介绍份好工作。
“你既然现在有了工作,就踏实做。以后的路靠自己走,别再指望谁必须帮你。”
我把手机挂断,放回口袋朝仓库走去。
新园区也有了饭馆、宾馆和便利店。
货车在哪儿,生意就在哪儿。
谁真心做事,谁就靠本事挣钱。
如今她亲手把我赶走,守着空荡荡的仓库,才终于明白。
不是我离不开她的园区。
是她的园区,从头到尾都离不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