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时,天已经黑了。屋里点着油灯,一家人围坐在炕上,气氛有些凝重。
  “小弟...”韩三妮看见韩英,眼泪立刻涌了出来,“是不是马家...”
  “三姐,别怕。”韩英坐到她身边,“明天公社要来调查,你把实情说出来就行。”
  吴梅花也忧心忡忡:“英子,马家在公社有靠山,咱们...”
  “娘,”韩英握住吴梅花粗糙的手,“现在是新社会,不是旧社会了。你们相信我,我有办法收拾姓马的。”
  韩四妮突然插话:“小弟,我刚才听村里人说,马守田早些年打死过一个长工,是他爹花钱摆平的...”
  韩英眼睛一亮:“真的?谁说的?”
  “王婶家的二小子在大甸子村当学徒,他回来说的。”韩四妮压低声音,“说是那长工偷了马家的粮食,被马守田活活打死的。”
  韩英沉思片刻:“四姐,明天一早你去把王婶家二小子找来,我有话问他。”
  夜深人静,韩英躺在炕上却睡不着。她轻轻起身,来到院子里。月光如水,照在积雪上,映出一片银白。
  “小弟,还没睡?”韩三妮披着棉袄走出来。
  “三姐,你怎么也起来了?”韩英赶紧把自己的棉袄脱下来披在她身上。
  韩三妮摇摇头,眼泪无声地流下来:“小弟,姐对不起你...给你添这么多麻烦...”
  “三姐,你说什么呢!”韩英握住她冰冷的手,“咱们是一家人,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
  韩三妮抽泣着:“可是马家...他们不会放过我的...”
  “三姐,你信我吗?”韩英直视着她的眼睛。
  韩三妮点点头。
  “那你就放心,”韩英语气坚定,“有我在,没人能强迫你回去。不但如此,我还要让马守田那个畜生付出代价!”
  韩三妮怔怔地看着韩英。
  最近这几天,是韩三妮最难熬的几天。
  她是真的不想跟马守田过下去了,可又怕因为自己害了家人。
  眼前的韩英,似乎真的已经做到了家里男孩子该做的事。
  自从韩英那次差点死在山里,似乎一夜之间就长大了。
  她们这些姐姐似乎遇到什么事都可以依赖他,他也有办法解决。
  她跟母亲越来越真的将小妹当成小弟了。
  第二天韩英知道公社就算是调查,也只会先从别人口中调查,一时半会儿的不会来他们家。
  所以她想让陈卫国带她先去买酒。
  为了不让家里人害怕,韩英嘱咐了下她们,就算自己推测错误公社的人来了家里,也不用担心,去找村长帮忙。
  将家里的狍子肉、野猪肉带上了些,韩英就出门去喊陈卫国了。
  “英子,你带着这么多东西干啥?那都是自家亲戚。”陈卫国见她在车上放了这么多东西,不由得问道。
  韩英笑了笑:“卫国哥,礼多人不怪嘛。再说了,咱们这是去求人办事,总得表示表示。”
  陈卫国挠挠头:“也是,还是你想得周到。”
  两人赶着马鹿车,沿着积雪的山路缓缓前行。
  陈卫国一边赶车一边说:“英子,我三姑她叔酿的高粱酒可香了,十里八乡都出名。不过这两年管得严,他都是偷偷酿的。”
  “我懂。”韩英点点头,“咱们就当是走亲戚,不会声张的。”
  马车转过一个山坳,前方出现一个小村庄。陈卫国指着村口一棵大槐树说:“就是那家,门口挂着红布条的就是。”
  两人来到一户农家院前,陈卫国轻轻敲了敲门:“三姑,是我,卫国。”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五十多岁的妇人探出头来:“卫国?这大冷天的,你怎么来了?”
  “三姑,我带我兄弟来买点酒。”陈卫国压低声音说,“英子是四妮的弟弟。”
  妇人打量了韩英一眼,点点头:“进来吧。”
  院子里堆满了柴火,角落里还放着几个大酒缸。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正在灶台前忙活,见他们进来,擦了擦手:“卫国来了?”
  “叔,这是我兄弟韩英,想买点好酒。”陈卫国介绍道。
  老人眯起眼睛看了看韩英:“小伙子看着面生啊。”
  韩英上前一步,从车上搬下来准备好的狍子肉:“叔,这是我的一点心意。听说您酿的酒好,特地来求您帮忙。”
  老人接过肉,脸上露出笑容:“好说好说。要多少?”
  “五十斤吧,要最好的。”韩英说着,又拿出野猪肉,“这是给您下酒的。”
  老人先是被吓了一跳,接着眼睛一亮:“要这么多?好小子!等着,我给你拿点好的。”
  不一会儿,老人从地窖里抱出三个小坛子:“这是我以前存下的,一般人我可不卖。”
  韩英接过酒坛,揭开盖子闻了闻,醇厚的酒香扑面而来:“好酒!”
  “那是自然。”老人得意地说,“我这手艺可是祖传的。”
  韩英付了钱,陈卫国帮他将酒小心的搬到了车上,又跟老人寒暄几句,这才告辞离开。
  三姑热情的非要拉着他们俩去家里吃饭。
  是韩英担心着家里的情况,只能拒绝说下次。
  回村的路上,陈卫国好奇地问:“英子,你买这么多酒干啥?”
  “泡药酒。”韩英神秘地笑了笑,“等泡好了送你一瓶。”
  两人说说笑笑往家走,在刚过了村口时,听到身后传来车铃铛声。
  韩英和陈卫国一起回头看过去。
  来人还是个熟人。
  “卫东哥!”韩英一眼就认出了来人,是跟在黄贵武身边的那个小伙子。
  上次在大集上,还看到这个赵卫东和黄贵武一起抓贼来着。
  赵卫东骑着自行车,大冬天的骑出了一身汗:“韩英同志,我就是来找你的!”
  韩英听到他这么说,猜测是黄贵武那边有消息了,心中就是一喜。
  带着赵卫东一路回到家里,韩英急切的将他带到了自己的屋里。
  将马鹿和车上的酒都交给了陈卫国善后。
  赵卫东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压低声音道:“黄部长让我把这个交给你,说你要的东西都在里面。”
  韩英接过信封,沉甸甸的。她刚要打开,赵卫东却按住她的手:“别急,先听我说完。黄部长让我告诉你,马德福在公社的关系比他想象的还要深,让你小心行事。”
  韩英点点头,将信封放到了桌子上:“替我谢谢黄叔。”
  韩英留赵卫东在家里吃饭,可赵卫东说回去还有事,执意要走。
  送走赵卫东后,韩英立刻回到自己房间,锁上门,仔细查看信封里的内容。
  里面不仅有马德福贪污集体财产的证据,还有马守田打死长工的目击证人证词,甚至还有马家与公社某些领导不正当往来的记录。
  “好家伙...”韩英翻看着这些材料,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这下看你们怎么蹦跶。”
  ......
  ...